楚既白(105)
可疑污渍要备注。我怕担责任。写了总比没写好。”
“周师傅,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学生,是萧家的吧?
我后来查了送洗人的名字。萧砚。我听过。
他家有钱。他家为什么不自己洗衣服?为什么送洗衣房?
衣服上有什么怕人看到的东西?我不知道。
但我写了备注。”
他顿了顿,把手上的粉末弹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件制服挂在架子上,袖口朝下,在滴水。
水是红的。滴在地上,嗒,嗒,嗒。
我醒了。第二天上班,我把备注又加粗了一遍。”
下午,技术部楼下的咖啡厅。
我约老周出来,想请他喝杯咖啡。
他穿着便装,蓝色polo衫,卡其裤,头发还是湿的,
大概刚洗完澡。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加了三包糖。
勺子碰着杯壁,叮叮当当。
“周师傅,谢谢你愿意出来。”
“没事。你们查案,我能帮就帮。”他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
“苦。加了三包糖还苦。”
“你当时看到那件制服的时候,为什么觉得不对?”
他放下杯子,想了想。
“我在洗衣房干了五年。
什么污渍没见过。咖啡洒了,是棕色的,洗之前是浅褐。
血不一样。血干了是暗红的,发黑。”
他比了一下袖口的位置。
“在那个位置。袖口。
如果是咖啡洒了,应该在前胸,不是袖口。
谁喝咖啡会把咖啡洒到袖口上?
还洒那么一小块?除非是——擦什么东西。”
他看着我。
“血迹干了,会渗透到布料纤维里,洗一次很难完全洗掉。
如果洗的时候用了漂白水,颜色会从暗红变成淡黄,但痕迹还在。
我看了那件制服,袖口的颜色不对。虽然洗过了,
但那一小块的颜色比周围深。漂白水没完全盖住。”
“所以你写了备注。”
“嗯。我写了。我没证据说那是血,但我写了‘疑似血液’。
不是我多管闲事。是我干了五年,我知道血长什么样。”
他喝了一口咖啡。“我后来想,万一那真是血呢?
万一那个人死了呢?我什么都不写,不是帮凶吗?”
“你做得很对。”
他看了我一眼。“查出来了吗?那件制服上是谁的血?”
“查出来了。是罗教授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罗教授?那个被人杀了的?”
“嗯。”
他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了一下。
“所以不是咖啡。是血。”
“不是咖啡。是血。”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那笔没白写。”
工作服的裤腿有点长,拖在地上,磨着咖啡厅的瓷砖。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同学。”
“嗯。”
“谢谢你们查。我还以为这种事,没人会查。”
他走了。背影有点驼,肩膀塌着,但走得很稳。
下午四点,学生会办公室。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墨知安把报告放在桌上,没说话。
我拿起来,翻开。纸页在手指间沙沙响。
“萧砚制服左侧袖口上的血迹,DNA与罗教授匹配。99.9%。”
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秒针在走,一下,一下。
墨景曜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宋知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手指在窗台上停了。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笔尖点在纸面上,
墨水洇开了一个小黑点,他没注意。
“终于有了。”我把报告放下。
“直接证据。他的衣服上有罗教授的血。
他说不清楚。他说是咖啡,但咖啡没DNA。
他说不小心划伤了自己,但罗教授的血不是他的。
他解释不了。”
墨知安把文件夹合上。“这个证据,够抓他了。”
“不够。”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血迹只能证明他到过现场,不能证明他杀人。
他可以解释为——罗教授受伤时他帮忙止血,不小心沾上了血。
或者罗教授死的时候他在旁边,但他没动手。”
“那加上方远的短信呢?加上谢擎苍的录音?
加上他删监控的记录?加上他转给温明远的五万块?”
我看着他的侧脸。
墨清晏停下笔。“可以让他慌了。但不能让他认罪。”
“那就让他慌。慌了就会犯错。”
走廊里,我去找谢知沉。
他在窗台上坐着,手里没拿奶茶。
窗台上铺了一层银杏叶,他没拍掉。
看见我,他勉强笑了一下,但没说话。
“鉴定报告出来了。萧砚的衣服上有罗教授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