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06)
他看着我。“DNA比对了?”
“嗯。”
“能抓他吗?”
“还差一点。但快了。”
他低下头。窗台上有一片银杏叶,他拿起来,放在手里看。
叶脉在光下透亮,薄薄的,一捏就会碎。
“我哥死的时候,我在他旁边。他流了很多血。
我手上全是。我洗了很久才洗掉。
洗手间的水是红的,流了很长时间才变清。”
他把银杏叶捏碎了。脆响。
“萧砚衣服上的血,是谁的?罗教授的。他洗了吗?
洗了。但没洗干净。洗衣房的人多看了一眼。
多看了一眼,就留下了记录。”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林兄。”
“嗯。”
“替我谢谢那个洗衣房的人。他多看了一眼。”
他走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追着,又灭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墨清晏。”
“嗯。”
“今天的事,你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去洗衣房的,怎么拿到比对的。”
他翻了一页文件。“你说了,你不需要我知道。所以我没问。”
我盯着天花板。裂缝好像又变宽了。路灯从窗帘缝漏进来,
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上铺,一晃一晃。
“墨清晏。”
“嗯。”
“你为什么没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做了。就够了。”
“你不怕我做错事?”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我在。你不会做让我担心的事。”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对。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墨清晏。”
“嗯。”
“那个人,洗衣房的周师傅。他干了好多年了。
他说血干了会发黑,结块,洗一次洗不干净。
咖啡不会。所以他知道不是咖啡。他多看了一眼。”
“嗯。”
“他那天晚上做了梦。梦见那件制服在滴水,水是红的。”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下铺传来很轻的声音。
“睡吧。”
“睡不着。”
“数羊。”
“今天不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什么?”
“想那个洗衣房的人。他多看了一眼。
如果我们都不多看一眼,谢知沉就永远没人信了。”
“嗯。”
“墨清晏。”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没再说话。
我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张纸条硌着大腿。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别慌”。
不慌。
就是觉得——洗衣房的人多看了一眼。
墨知安多查了一笔记录。
宋知琛多看了一眼监控。
墨清晏多等了一夜。
每个人都多做了一点。
多做了一点,就够了吗?
还不够。但快了。
下铺的呼吸声还在。
他没睡。我也没睡。
但他在。
第42章 既白崩溃
事情是从那天下午开始的。
我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证据,
把方远的短信、谢擎苍的录音、
萧砚制服的血迹鉴定报告一字排开。
墨知安在旁边记录,笔尖点在纸面上,
不急不缓。墨景曜趴在桌上,
难得没刷手机,屏幕黑着。
宋知琛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一页一页,手指很稳。
然后我翻到了一份旧档案。
基金案的卷宗。牛皮纸封面,
边角磨白了。我翻开第一页。
是当年的处分通知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楚既白。
不是林知屿。是楚既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然后我看到了内容。
“经查,该生伙同校外人员,
利用竞赛项目名义挪用基金款项。
经校董会投票决定,予以开除学籍。”
三百二十七票同意,零票反对。
最下面是签名栏。
第一个名字——凌烬骁。
字迹潦草,但笔画很重。
然后脑子里开始有东西在动。
哐当。
铁门合上的声音。
金属撞金属,尾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铁锈味冲进鼻腔。
尿骚味混着霉味,热烘烘地糊在脸上。
三平米,八个铺位。
后脑勺撞在铁栏杆上。
冰的。头皮一阵发麻。
瘦猴揪我领子。
指关节顶在我喉结上,
布料的纤维勒进后颈。
一拳砸我胃上。闷响。
胃酸涌上喉咙。
我弯下腰。脊椎骨一节一节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