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07)
又是一拳砸在后脑勺上。
啪。整个人扑在地上。
膝盖磕水泥地。咔嚓。
龙哥的拖鞋踩在我手指旁边。
鞋底蹭过水泥地——沙。
他蹲下来,膝盖骨抵在我肋骨上。
揪我头发。发根一根一根绷紧。
头皮往上扯。
往地上磕。咚。
额角撞在水泥上。
血顺着眉毛淌进眼眶。视野变红了。
“少爷,这里没你家佣人。”
“马桶归你刷,铺盖归你洗。”
湿毛巾蒙在脸上。
棉布的纤维压在鼻孔和嘴上。
棉线勒进嘴角,越收越紧。
冷水浇下来。啪。
水柱砸在毛巾上,闷的。
水隔着棉布灌进鼻子,呛进气管。
肺在烧。
我蹬腿。脚跟在水泥地上蹭掉了一层皮。
指甲刮过地面——吱——
又尖又细,像老鼠叫。
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龙哥的声音从水底传过来,
隔着水,嗡嗡的:
“少爷,认个错,哥几个就停手。”
认什么错。老子没错。
放风。刘麻子叼着烟走过来。
打火机擦一声。
烟头在余光里亮了,橘红色的光点。
滋。皮肉烧焦的声音。
焦味钻进鼻子。
烟头摁在胳膊上,皮肤缩了一下。
起了一个泡,破了。
“上头吩咐的,得好好伺候。”
我没叫。叫了只会被打得更狠。
角落里。我蜷成一团。
护着脑袋,手肘挡住肋骨。
肋骨火辣辣地疼。
鞋底踩在我手指上,碾。
指关节在水泥地上磨——咯吱。
再碾一下——咯吱。
指节一个一个被碾开。
一根。两根。三根。
有人往我脸上啐唾沫。啪。
凉的一摊在颧骨上。
从颧骨滑到耳根,滴在水泥地上。嗒。
日光灯管在晃。嗡嗡嗡。
闪一下,暗一下,闪一下。
电流声——滋啦,滋啦。
龙哥又蹲下来。
裤子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膝盖弯折时骨头轻响——咔。
他说:“上面传话,说你骨头太硬,
留着碍眼。今晚送你上路。”
拳脚落下来。落在旧伤上。
拳头砸在肋骨上——噗。噗。噗。
皮鞋踢在腰侧——咚。
肋骨又断了。咔嚓。
在身体里面响,骨茬错位的声音。
从胸腔传到耳膜,闷闷的。
每喘一口气都像刀捅。
吸气的嘶嘶声,气从牙缝里挤进去。
呼气的呼噜声,喉咙里有血沫在滚。
灯管还在晃。一闪一闪。
光在退,从边缘往中间收。
视野在缩小,像被人从四角往里撕。
胸口被人踩了一脚。
肋骨往下塌。一口气彻底断了。
呼——是从胸腔被挤出来的,
像气球漏气。
探视间。日光灯管在闪。
电流声——滋。
光打在玻璃上,惨白惨白的。
墨清晏的手扒在栏杆上。
十指攥着铁管,指节泛白。
指关节一节一节地凸起。
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顺着指节往下淌,一滴一滴,
滴在不锈钢台面上。嗒。嗒。
他的嘴唇在动。张开,合上,又张开。
我听不见。玻璃太厚。
只有自己的呼吸喷在玻璃上,
起了一层白雾,模糊了他的脸。
还有嗡嗡的电流声。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现。
有时是龙哥揪我头发的手,
定格在半空中,指缝里全是我的断发。
有时是烟头戳在胳膊上的滋声,
被无限拉长,焦味散不掉。
有时是墨清晏扒在栏杆上的手指,
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嗒,嗒。
有时是灯管。一直在晃的灯管。
嗡嗡。闪。嗡嗡。闪。
不是我在回忆。是它们自己涌上来的。
堤坝崩了,洪水灌进来。
我站在最低处,无处可躲。
我开始头痛。
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有什么东西从脑子深处往外钻,
钻不出去,在颅骨里面撞。
撞得眼眶发胀,撞得耳膜嗡嗡响。
那些声音还在——
哐当。咚。滋。咯吱。嗒。噗。咔嚓。嗡嗡。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在颅骨里面撞。
然后我开始模糊。
我是楚既白,前世死在狱中。
我是林知屿,重生在普林思。
但那些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现在就能听见
龙哥的拖鞋蹭过水泥地的沙沙声。
那我现在是谁?
边界模糊了。两个名字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前世的、哪个是今生的。
那根弦在脑子里越绷越紧。
恐惧从骨头缝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