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10)
墙上那道血痕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
她的目光在墨清晏散开的绷带上停了一下——
那些针眼,密密麻麻的,
白的粉的,新旧叠在一起。
她只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
“都回去吧。”
她把急救箱放在门口的地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里有校医。”
有人想探头再看一眼。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踮起脚尖,
手机举到一半。
苏晚凝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没有责备,没有警告。
就是在说——你手里的东西,
现在不该举着。
女生把手机放下了。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声说:“走了走了。”
女生没动,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不是看热闹。是皱着眉,嘴唇抿着。
然后她弯腰,把地上一支滚出来的水笔捡起来,
放在门口的书架上。走了。
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
还有两个女生站在楼梯口没走,
其中一个拉着另一个的袖子,
低声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摇了摇头。
两个人靠在墙上,没再举手机。
周野还靠在走廊墙上,手背蹭过鼻子,
眼圈红着没说话。
唐清清的击剑包搁在脚边。
她没走,也没进去,就靠在周野旁边。
谢知沉站在楼梯口,折扇攥在手里,
没打开,也没过来。
沈渡靠在门框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扫了一眼剩下的人。什么都没说。
苏晚凝弯腰提起急救箱,走进来,
把门虚掩上。
她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
急救箱搁在脚边。没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
照在她白大褂的下摆上。
她没问“他怎么样”,
也没问“你手怎么了”。
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直到走廊里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远了,
她才站起来,走到墨清晏旁边,蹲下去。
“把他放平。”她的声音很轻。
墨清晏没动。她没催。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伸手,
把楚既白攥在墨清晏袖口上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
然后她翻开楚既白的眼皮看了看,
摸了一下他手腕上的脉搏。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把他放到床上,侧卧。
膝盖下面垫个枕头。”
她顿了顿。
“你手上的伤,我等一下处理。”
墨清晏没有抬头。
他把楚既白抱起来,动作很慢,
像在抱什么易碎品。
苏晚凝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把急救箱打开,
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球、新绷带。
搁在桌上。
我晕过去之前,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比我砸墙的时候还快。
醒来的时候,在校医室。天花板白得刺眼。
墨清晏坐在床边,左手搁在床沿上。
新绷带,白的。他的头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睡着了。
我盯着他的左手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的手从床沿上拿起来。
动作很轻。他没醒。
我把他的手放在被子上面,掌心朝上。他手上有旧疤,指甲剪得不齐。
我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掌心。他比我凉。
过了几秒,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醒,但微微蜷起来,搭在我手背上。我没抽回去。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我们就这么坐着。他的手搭在我手背上。
不是握。是搭。但比握更重。
楚既白再次醒来时已是凌晨两点。
墨清晏就坐在床边那把铁椅上,
两手紧握着他的手,身体微微前倾,
两眼通红地看着他——
像哭过,像心疼,又像一整夜没睡。
苏晚凝已经不在了。
“你上来睡吧。”
楚既白往床里侧挪了半寸,
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墨清晏没动。
“苏晚凝说陪护的人坐久了腰会断。
你手腕上还有针眼——”
楚既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红得让人心里发酸。
“上来。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墨清晏还在迟疑。
楚既白没等他,
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没受伤的那只——
把他整个人往床上一拉。
床板咣当一声。
他把被子一掀,盖在他身上。
“行了。睡。”
墨清晏没有挣。
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
肩膀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
薄荷味混着碘伏的味道,
还有绷带下面渗出来的淡淡的铁锈味。
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