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09)
他没躲,没闭眼。
他就这么看着我。
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嘴唇张开了一点。
没出声。
又抿紧了。
“……墨清晏?”
我的嘴在动。声音在抖。
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
忽然看见一盏灯。
叫一声。灯没灭。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眼眶红着。嘴唇抖着。
然后他把手臂收紧了。
把我整个脑袋按在他肩窝里。
我莫名地感觉到心安。
一放松,腿软了。眼前开始发黑。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我晕了。
他的手指还扣在我肩上。
手背上被我掐出了好几道红印。
有一道破了皮,渗着血珠。
绷带被我抓散了,松松地垂下来,
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针眼。
他刚才冲过来,只穿了一件衬衫,
绷带都来不及缠好。
身体往下坠。
他托着我。他的手没有松。
那年大二。宿舍楼下。下雨天。
那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自己挤进来,
从所有监狱画面的缝隙里。
雨声。沙沙沙。
打在梧桐叶上——啪嗒。啪嗒。
水泥地上积了一层薄水。
我站在楼上。窗户没关,
雨飘进来,窗帘湿了半边。
我往下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里。
墨清晏。深蓝色校服。没打伞。
雨点打在他头发上,
顺着发梢往下淌。
刘海贴在额头上。
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牛皮纸的。
边角已经泡软了,塌下去,往里卷。
雨打在文件夹上——嗒嗒嗒嗒嗒。
他抬头。看见了我。
雨水打进眼睛里,他眯了一下眼。
睫毛上挂着水珠。
我没下去。
隔着玻璃。雨声很大,哗哗的。
我以为他会走。他没走。
雨下了整夜。他站了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楼下空了。地上有一个水洼,
泡着一片银杏叶。
那个文件夹里装的,
是他查了一整夜找到的证据。
能证明基金案跟我无关。
他来找我,想把证据给我。
我没下去。他就站在雨里等。
站了一整夜。
我那时候不知道。
后来才知道。
他没有敲门。没有喊我。
只是站在楼下,泡在雨里,
裤脚湿透,文件夹泡软。
等一个不会下来的人。
他不会说话。从来没说过。
只是站在雨里。一整夜。
窗外有风灌进来。
墨知安把地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捡起来,
按编号重新排好。
他捡起方远的短信截图时,
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证物袋。
墨景曜蹲在墙角擦地上的奶茶渍,
擦了四张纸巾还没擦干净。
珍珠还在滚。他抓到一颗,
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手指合拢,指节泛白。
圆的,硬的,凉的——
是刚才那杯奶茶里唯一没碎的东西。
宋知琛把踹翻的椅子扶起来,
四脚朝下放好,又把台灯碎片扫进垃圾桶。
走廊里开始有人探头。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踮起脚尖往门缝里看。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扯了扯她袖子,
小声说:“那是墨清晏?他脸色好吓人。”
“林知屿怎么了?”
“不知道,地上全是血——”
“不是血,是奶茶。”
“奶茶和血都有!嘘——”
一只手伸过来,把门推上了。
沈渡靠在门框上,
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什么都没说。眼神很淡。
那几个人把手机放下去了。
往后退了半步。散了。
孟朝雨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
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热的。
他看了眼里面的情形,没进来。
把保温杯放在门口的书架上,
转身走了。脚步声不急不缓。
周野是冲过来的。拖鞋都没换。
他在门口刹住脚步,喘着粗气。
看见我晕在墨清晏怀里,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操。”他骂了一声。眼圈红了。
“他妈的谁干的。”没人回答。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来。
最后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转身靠在走廊墙上。没走。
苏晚凝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没有推门。
走廊里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她的白大褂有一种让人下意识噤声的分量。
她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墨清晏跪在地上抱着楚既白,
楚既白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
指节泛白。办公室地上散着文件和碎灯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