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30)
几本翻旧了的教材。
墙角摞着几个纸箱,封口胶带上积了一层灰。
楚既白扫了一圈。
书架上有一排笔记本,统一的黑封皮,
按年份排列。从谢擎苍坠楼那年到现在。
一年一本。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全是萧砚的作息记录。
几点出门、几点回宿舍、和谁吃饭、
说了什么话。
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字迹工整,笔画用力。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第49天。等到了。”
他把笔记本翻过来。封底内侧贴着一张照片——
远景,隔着银杏大道拍的。
画面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萧砚,一个是墨清晏。
两人站在行政楼门口,
萧砚在笑,墨清晏面无表情。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楚既白重生入学的那天。
谢知沉那天也在。他在看。他一直在看。
谢知沉从身后走过来,
手里拿着竞赛资料的下册。
“林兄,找到了。”
他看见楚既白手里的笔记本。
笑容没变,但递资料的动作停住了。
楚既白没有接那本竞赛资料。
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对着他。
“第49天。你写的。”
谢知沉看着他。笑容还在,
但眼睛里的光开始不一样。
他把竞赛资料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然后转身,把宿舍门关上。
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在门外。
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不是我写的。是墨清晏。
第49天,血祭最后一天——
他在禁地里昏迷了,
醒来之后看到新生名单上
有个名字叫林知屿。
他在自己笔记本最后一页
写了这四个字。”
“我在禁地外面等他出来。
他把笔记本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看了一眼。”
他看着楚既白的眼睛。
“我抄了一遍。抄在我自己的本子上。”
楚既白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第49天。血祭最后一天。
昏迷醒来看到新生名单。写下“等到了”。
不说“成功了”,不说“终于”,
不说“我用了三分之一寿命换你回来”。
就用最朴素的两个字。
“等到了”。
“你一直记他的事。”
“七年。”谢知沉靠在书桌边沿,
折扇搁在奶茶杯旁边,没有打开。
“从我哥死的那天开始。”
他指了指书架上那排黑皮笔记本。
“第一年只是在看。
看他每天几点出门、和谁说话、笑几次。
他笑得太多了。我哥死的那天晚上
他在我家楼梯口对我笑了一次。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数他每天笑几次。”
“第二年我开始记。
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删的每一条记录。”
“第三年我发现他每周五下午
去校董会档案室翻旧文件——
他在找谢擎苍当年留下的备份。”
“第四年他把温明远调去技术部。
第五年他把方远拉进基金案的证人名单。
第六年他开始针对林知屿——
不是楚既白,是林知屿。
你还没入学他就查过你的档案。”
“第七年你来了。
他删了罗教授办公室的监控。
他杀了罗教授。他杀了方远。
他往你柜子里放纸条。”
他站起来,把那排黑皮笔记本
一本一本抽出来,摞在桌上。
七本。一年一本。
每一本的边角都磨白了。
每一页都写满了。
“这些是我记的。
他七年来见过的所有人、
说过的所有话、删过的所有记录、
杀过的所有人。
每一条都有日期。
每一条都能和墨知安手里的物证清单对上。”
他看着楚既白。
“但我不确定这些能定他的罪——
直到今天。
今天你把纸条拿给墨知安,
我从走廊里看见你手里的证物袋。
咖啡渍。现磨的,不加糖不加奶。
和罗教授桌上那杯咖啡的残留物一模一样。
和谢擎苍坠楼当晚
他家茶几上那杯一模一样。
他每次杀人前后
都喝一杯同样的咖啡。”
他把最旧的那本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银色的意式咖啡机,
放在学生会办公室的茶水台上。
照片边缘被透明胶带加固过。
“这台咖啡机。我哥送他的。
他大二那年送了萧砚这台咖啡机。
后来他每次放纸条、每次删监控、
每次杀人之后都喝一杯
不加糖不加奶的现磨咖啡。”
他看着那张照片。
“我哥送他的东西,他用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