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40)
“这馄饨——”
“夜宵窗口九点就关了,”
墨知安把最后一本参考书插回原位,站起来,
“师傅单独给你煮的。”
“师傅怎么知道我要双倍香菜。”
“主席说的。”
“盐也是他让少放的?”
“嗯。他说你口重,
但晚上吃太咸明天脸会肿。”
楚既白低头又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含含糊糊地嘀咕:
“他连我吃咸了脸会肿都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主席说以前有个人吃太咸脸肿了三天,
他看着都难受。后来他就习惯了给人减盐。”
“……他还跟你说这个。”
“平时不说。今天是馄饨放盐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墨知安靠在书架旁,
“他说‘不用尝——我知道差多少’。”
楚既白把勺子搁下。
墨清晏说的那个“吃太咸脸肿了三天”的人
就是他。
但墨知安不知道——墨知安是今年才认识他的,
不会把墨清晏随口提的旧事跟他联系起来。
在墨知安听来,
那只是主席交代任务时顺嘴说的一句闲话。
但墨清晏不是顺嘴。他每一个字都是算过的。
他知道墨知安会原话转述,
所以他说“以前有个人”,不说“林知屿”。
他习惯了把事情藏进代称里——
用“有个人”代替“楚既白”,
用“馄饨别坨了”代替“你快吃”。
“你刚才说他发了多少条消息来着。”
“四十七条。从你离开食堂到刚才。”
“……你每条都回了。”
“每条都回了。”
“你不嫌他烦。”
墨知安想了一下。
“他每条消息后面都加了‘不用回’。”
“四十七条,每条都加?”
“嗯。但他发得太快了,
有时候上一条还没回完,下一条又来了。
他就是怕你饿着,又不好意思直说。”
楚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双筷子,
已经被他攥弯了。
他把筷子搁在保温袋旁边,推回给墨知安。
“你跟他一样——
只会加‘不用回’,不肯说‘不回也行’。”
墨知安接过筷子,没出声。
“馄饨是你让少放盐的吧。”
“汤底本来就咸。师傅手重。”
墨知安顿了顿,
“主席说减半,我尝了一口,
觉得还是有点咸,自己又减了一点。
他没让我尝——我自己想尝的。”
楚既白靠在书架上,安静了几秒。
他想起墨知安挡在他和萧星曜之间那回,
挡得理所当然、毫不犹豫。
他和墨知安今年才认识,谈不上多深的交情。
但这个人不靠交情办事——
他信墨清晏,所以墨清晏信的人他也信。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做事的。”
“去年。”
“他让你跟过我吗。”
“他没说。我自己想的。”
墨知安把保温袋提起来,
“你进学生会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以后你跟着他。’”
墨知安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不是照顾,不是帮。是跟。”
楚既白看着他。
“你跟了。也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
墨知安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知道你不吃香菜根——
让师傅把香菜叶摘下来单独放的,根全去掉了。”
楚既白低头看了一眼碗底。
果然,每一片都是叶子,没有一根香菜茎。
大二那年在食堂,他跟周野抱怨过
“食堂放香菜每次都带根,
吃起来跟嚼绳子似的”。
墨清晏大概就在隔壁桌。
他听见了。记到现在。
他把空碗放进保温袋,站起来。
“他在办公室?”
“嗯。等你回去。”
楚既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墨知安一眼。
“你跟他说,馄饨还行——
下次让他自己来送。”
“他说你在图书馆,
他来了你又要说他管得宽。”
“那就让他管。”
墨知安嘴角动了一下。
“行,我转达。”
楚既白推开门。
走廊尽头那道灯光还亮着,
从门缝漏出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走进去。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没抬头。
左手腕的绷带还是白的,袖口拉得整整齐齐。
楚既白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给墨知安发了四十多条消息。”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
然后继续翻。没抬头。
“你问他我晚饭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有没有回宿舍——周野在不在,
沈渡在不在,孟朝雨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