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45)
放在桌上,蹲下去从侧面往里看——
底板下面还有一层。
活动暗板,边缘做了防翘处理,
平时压得死紧。
他用指甲扣了几下没扣开,
从笔筒里捞了把美工刀,
把刀片往外推了两格,
塞进缝隙轻轻一撬。
暗板啪地弹开了。
底下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折了一下,边角磨白。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没有落款,
只有四个字——铅笔写的,笔锋极重,
有些笔画甚至划穿了纸面,
“别告诉她”。
楚既白盯着那四个字。
他认得这笔迹。
也认得这个“她”是谁——苏晚凝。
她手里有病历,有血祭的换药记录,
有她姐姐留给她的那本病历本。
她一直在替他保密。
信封上这四个字,是把她也变成了同谋。
信封没封。
他抽出来,倒提着一抖,
几张焦脆的羊皮残片滑了出来。
一共六页,边角有明显的烧痕,
有几处虫蛀,有几处被水泡过,
字迹洇成一团。
烧毁的空白处被人用血填上去了——
每一笔都规整到近乎偏执,
连撇折的弧度都跟他印在文件签呈上的墨迹分毫不差。
不是印刷,不是颜料,不是朱砂。
人血,干了之后整个字微微凹进纸面,
用指腹去蹭也蹭不掉。
他拿起第一页。
古籍开头是一段序文,墨色发灰,字迹密密麻麻。
“古有执念者,魂魄虽散,执念不散。
若有生人愿以己身之血为引,
每日子时刺破腕脉,滴血入皿,
持续七七四十九日,可引魂归来。
此举逆天而行,必遭反噬。不可中断。
若有一日间断,前功尽弃,
施术者亦遭反噬,经脉尽断。”
他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了。
“代价:折寿三分有一。
每日子时,锥心之痛。
如万针穿骨,持续一炷香。”
第三页缺了半角,被烧掉了。
补在那里的暗红色字迹比其他页都密,
笔画更用力,有些地方洇开了,
像是笔尖停得太久,血渗进了纸纤维里。
“锥心之痛”四个字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不是笔误,是写到这里时手指抖了一下,
针尖偏了半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日光正打在第三页补全处。
那些字不是一次写完的——
深浅不一,有些笔画的收笔处有明显的停顿。
不是蘸血不够,是疼。
疼到握不住刀,
疼到蘸血的笔压在纸上拖不下去、又不敢抬,
怕这一针没补完,将来漏掉一个关键词,
将来应验的时候少一分力气。
他把残卷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
褐色,叶脉清晰。
翻过来——“第49天”。
叶尖沾着一小块暗红色,
指甲盖大小,渗进叶脉纹路里。
不是陈年旧血,最近才染上去的。
昨晚的。或是前天的。
他还在扎。血祭根本没结束。
楚既白盯着那片枫叶,
手指捏着叶柄,指节泛白。
脑子里那些碎片全炸开了——
他补全古籍用的是自己的血,
每日子时,锥心之痛,如万针穿骨,
持续一炷香。
不是一天,不是四十九天,
是一直扎到现在。
这个人每天子时坐在洗手间里,
针尖刺进手腕,血珠涌出来,咬手背不出声。
疼也不说,流了血就自己缠绷带,
有人问就说“不小心”。
被他发现了就把袖口拉下来,
说“没事”,说“不疼”,说“早就好了”。
“操——!”
这一声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闷得像被人照胸口砸了一拳,
整个胸腔都在震。
他把残页啪地拍在桌上,
手掌压着纸面,整个人弯下腰,
肩膀大幅度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他前世死后飘在墨清晏身边见过这个画面——
书架前的地上,那个人蜷成一团,
针尖刺进手腕内侧,血珠涌出来,
挤进碗里,咬手背不出声。
他以为他在做噩梦。
不是噩梦,是血祭。
凌晨三点洗手间的灯亮着,
他站在门外从门缝里看着墨清晏把绷带重新缠了一遍,
边边还在渗血,他以为那只是疼。
校医室里苏晚凝拆绷带,
那些针眼密密麻麻,新的叠旧的,
他问怎么弄的,墨清晏说“不小心”——
每次都说不小心。
“你他妈——”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一次,两次,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