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57)
泡沫有点呛,他咳了一下。
“甜的。”他说。
“可乐本来就是甜的。”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心里苦就喝甜的。苦的解不了。”
凌烬骁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可乐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罐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滑下来。
“我以后不躲了。”
“嗯。”
“但我也不会再跪了。”
“你本来就该站着。”
凌烬骁看着他。
眼眶没红,没湿。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楚既白。”
“嗯。”
“那件事,过去了。”
不是问句。
楚既白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过去了。”
声音很轻。
跟这前说“过去的事了”不一样。
那次是“我不想再提了”。
这次是“真的没关系了”。
凌烬骁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银杏叶碎屑。
“我走了。”
“嗯。”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椅子别一个人坐。凉。”
楚既白没说话。
凌烬骁走了。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踩过银杏叶,沙沙沙。
没有停,没有回头。
楚既白坐在长椅上。
拿起那罐可乐,喝完了最后一口。
空的。
罐子捏扁。
他站起来,往行政楼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长椅。
两座位之间,放着一罐空了的可乐。
他转回去,把空罐子拿走,扔进垃圾桶。
啪嗒。
手机又震了。
墨知安发来第二条消息:
“苏晚凝说,抽屉暗扣上的指纹被擦过。很干净。不是小偷——是专业的人。”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
专业的人。
不是临时起意翻病历,是专门来找东西的。
来找血祭的记录。
他打字:“还有谁知道这份病历的存在。”
墨知安:“除了你和主席,只有苏晚凝。还有——”
“还有谁。”
“谢知沉。他上周去校医室换药,苏晚凝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进去。”
楚既白把手机收进口袋。
行政楼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又灭了。
他推开门。
墨清晏坐在桌前,左手绷带白的,正在翻文件。
面前放着一份饭盒,盖子盖着,没打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楚既白,没问“你怎么来了”。
目光往下移了一下——落在楚既白手里的空可乐罐上。
然后移回文件。
楚既白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楚既白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没动过的饭盒。
“骗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刚才在食堂门口顺手拿的。
放在桌上,滚到墨清晏手边。
“吃了。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墨清晏看着那个橘子。
看了一会儿。
伸手,拿起来。
剥开。
橘皮的汁水溅在指尖上,他低头,吃了一瓣。
没说话。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
嘴角翘了一下。
“甜不甜。”
“嗯。”
“嗯是甜还是不甜。”
“甜。”
楚既白笑了一声。
从桌上拿起墨清晏那杯凉透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皱了一下眉。
“你这东西,喝了一年多还没喝惯。”
墨清晏没接话,把最后一瓣橘子吃了。
擦了一下手指,重新拿起笔,翻开文件。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病历被人动过了。”
墨清晏的笔停了。
“苏晚凝说抽屉暗扣被撬,指纹被擦过。不是普通小偷。”
墨清晏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这几天。也可能更早。”
墨清晏把笔放下。
“谢知沉。”
楚既白看着他。“你也想到他了?”
“上周他去校医室换药,苏晚凝说他在门口站了超过十秒。”
“苏晚凝告诉你的?”
“她告诉我的。”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银杏叶的影子从窗帘缝漏进来,一晃一晃。
“他到底想干什么。”
墨清晏没回答。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凌烬骁的背影早就消失在操场那头了。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跪了。
也不会再躲了。
这就够了。
只是——
谢知沉站在校医室门口的那十秒。
他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