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64)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说“不得不认”的时候,牙关咬了一下——上牙和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嗒”。
“后来我发现,他不认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他不想认。”
他看着窗外。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墨清珩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放在窗台上。
“清者自清。”他的声音温和。“你没做过的事,没人能栽赃给你。”
萧砚转过头,看着他。
“二哥,你信我?”
“我信。”
萧砚的眼睛亮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很快。快到墨清珩没看见。但那种亮——不是感动,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能用。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拿铁。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二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
“有人一直在举报我。那封信——你收到了吧。”
墨清珩顿了一下。他知道那封信。秦愫自杀、铜镜后的密室、聂明玦的头颅——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点了点头。
“收到了。”
“我查不到是谁。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萧砚看着咖啡杯里的拉花,已经散得看不出形状了。“二哥,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你的权限比我高,有些档案我能看到的,你也能。我看不到的,你也可以。”
墨清珩看着他。
“你在怀疑谁。”
“不是怀疑。是想知道。”萧砚抬起头。
“我不想知道是谁在害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墨清珩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帮你看看。”
萧砚笑了。眼睛弯着,嘴角弯着。
“谢谢二哥。”
不远处的卡座里,两个校董会秘书正在喝咖啡。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放下杯子,压低声音说:“那不是萧砚吗?他不是被停职了?”
另一个短发的侧头看了一眼,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旁边那个是蓝家的人吧?墨清珩。校董助理。”
“他怎么还跟蓝家的人走在一起?不是两派闹翻了吗?”
“谁知道。也许是——”她顿了一下,“在找靠山?”
“萧砚会找靠山?他不是从来都靠自己吗?”
“靠自己靠不住了呗。”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回了目光。
窗外,宋知琛从咖啡厅门口路过。他穿着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脚步不快不慢。
他往玻璃窗里看了一眼。看见萧砚和墨清珩坐在一起,萧砚正在笑。
他没停。继续走了。走了几步,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收件人:楚既白。
内容:“萧砚和泽芜君在咖啡厅。泽芜君在喝美式,凉了。萧砚在喝拿铁,加了一份糖。”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楚既白回:“你连他喝什么都记?”
宋知琛:“路过。”
楚既白:“你从行政楼路过咖啡厅,要绕一大圈。”
宋知琛没回。
他拐过走廊拐角,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
学生会办公室。
楚既白把宋知琛的消息给墨清晏看。
“萧砚找了你哥。”
墨清晏看着那条消息,没说话。
“他找泽芜君帮他查举报信来源。”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他找错人了。泽芜君不会查。但萧砚不知道。”
墨清晏放下笔,看着楚既白。
“他知道。”
楚既白顿了一下。
“他知道你哥不会查,但他还是要找?”
“他找的不是举报信。”墨清晏的声音很平。
“是信任。”
楚既白盯着他。
“他在消耗你哥的信任。”
墨清晏没说话。
楚既白站起来,走到窗前。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拍。
“他找泽芜君帮忙——是找挡箭牌吧。”
墨清晏看着他。
楚既白转过头,嘴角翘了一下,但没什么笑意。
“我知道。别冲动。”
他把肩膀上的银杏叶拿掉,捏在手指间转了转。叶柄是湿的,沾着露水。
“我不是冲动。我是想——你哥什么时候能醒。”
墨清晏把笔拿起来,重新翻开文件。
“快了。”
楚既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发的消息,称呼变了。”
楚既白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墨清珩发给墨清晏的那条消息——“阿瑶让我帮他查举报信来源。你觉得呢?”
他盯着“阿瑶”两个字。
以前墨清珩叫“金宗主”,再早叫“三弟”。
“阿瑶”是更早之前的叫法。射日之征刚结束那几年,三尊关系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