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8)
“不是‘我们’,是‘我’。
我看他盯的多半就是你一个人。”
“嘿。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他。”
“你不是嫌他闷,嫌他没意思?”
凌烬骁斜我一眼,
“那你就少去撩拨他。
老虎嘴上拔须,整日里作死。”
“错。”我伸出一根手指,正儿八经地纠正他,
“正是因为一个大活人居然能没意思到他这种地步,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经过学校后门,看到一个低年级男生被三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堵在墙角。
“手机拿出来。”领头那个推了他一把。
我走过去。“干嘛呢?”
那三个人转头。“你谁?”
“路过的。”
领头那个笑了:“路过了就滚。”
我掏出手机。“你要干嘛?”
“报警。”
他们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低年级男生蹲在地上发抖。
“没事了,回去吧。”我拉起他。
“谢……谢谢学长。”
“下次被人堵,往人多的地方跑,别往死胡同钻。”
他点头跑了。
临近午时,集体翻墙回校。
墨清晏端坐在案边整理他写好的一摞材料。
窗棂忽然轻轻响了两下。
他抬头一看,一个人从窗户外头翻了进来。
我攀着藏书阁外那棵玉兰树爬上来,
一条腿跨过窗台,眉飞色舞:
“墨清晏,我回来了!
怎么样,好几天没来你这儿报到,想我不想?”
墨清晏状如老僧入定,视万物如无物,
甚至有些麻木地继续理那堆小山似的文件纸页。
我故意歪曲他的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必然是想我的。
不然刚才怎么从窗子那儿看我呢?”
墨清晏终于看了我一眼,
目光满含无声的谴责。
我往窗台上一坐,悠哉游哉地晃着一条腿:
“你看你,两句就上钩。太好钓了。
这样沉不住气。”
“你走。”
“不走。你掀我下去?”
看他的脸,我怀疑我再多说一句,
他真的会抛弃仅剩的涵养直接把我钉在窗台上。
我把书包从背上拽下来,举手投降:
“别这么吓人嘛!我今天真是来送礼赔罪的。”
“不要。”他想也不想,拒绝得比翻书还快。
“真的不要?”
我从书包里掏出两只白兔——
圆滚滚的两团,雪白的毛,
肥得跟小皮球似的,
四只短腿在空中胡乱蹬来蹬去。
我提着它们的耳朵举到他眼皮底下,晃了晃,
“你们学校也是怪,后山上连只野鸡都没有,
只有野兔。怎么样,肥不肥?要不要?”
墨清晏冷漠地看着我。
“好吧。不要,那我送别人。
刚好这些天口里淡了。”
听到最后一句,他开口了:“站住。”
我摊手:“我又没走。”
“你要把它们送给谁?”
“谁兔肉烤得好就送给谁。”
“普林思境內,禁止伤害动物。”
他念得跟背守则似的,
“学生守则第三条就是。”
“那好。我到校外去,
在校外杀完了再提回来烤。
反正你又不要,管那么多做什么?”
墨清晏一字一顿:“给我。”
我把兔子放进他怀里,
笑嘻嘻地得寸进尺:
“又要了?你看你,总是这样。”
两只兔子都又肥又圆,像两团胖雪球。
一只死鱼眼,趴在地上慢吞吞的
半晌也不动一下,
嚼菜叶子时粉红的三瓣嘴慢条斯理。
另一只浑似打了兴奋剂,
一刻不停地上蹿下跳,
在同伴身上又滚又弹,片刻不消停。
我从兜里掏出几片不知从哪儿薅来的菜叶子扔进去,
忽然道:“墨清晏。墨清晏!”
那只兔子踩了一脚墨清晏的砚台,
在书案上留下一排墨汁脚印。
墨清晏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抽了张纸巾严肃地思考该怎么擦,
本来不想理我,但听我语气非同小可,
以为有什么正事,抬头道:“何事?”
“你看它们这样叠着,是不是在——”
啪嗒一声。
墨清晏略失优雅地搁了笔,
声音压得极低:“这两只都是公的!”
“公的?奇了怪了。”
我提起耳朵又看了看,确认道,
“果然是公的。公的就公的,
我刚才话都没说完,你这么严厉干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
说起来这两只是我捉的,
我都没注意它们是雄是雌,你居然——”
墨清晏终于站起来把我从窗台上掀了下去。
一关窗,把颤动的玉兰花枝
和我那串嚣张的笑声,全关在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