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87)
背面贴着一张便签,她姐姐的笔迹,
笔画很重,有些划穿了纸:
“萧弘渊亲自批的赔偿。签字速度很快。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姐说,这不是赔偿。是封口费。”
办公室安静了。
门口,墨景曜的奶茶杯微微倾斜,
洒了两滴在地板上,他没注意。
翻到第四页。
夹着一张手写的纸,纸面发黄,边角有咖啡渍。
字迹潦草,有些被水洇开。
但红笔画出的那一行,力透纸背:
“方志远不是心脏病。他死之前来过我这里。”
楚既白盯着那行字。
“方远的父亲。”
“嗯。”
苏晚凝的声音更轻了。
“方志远。事故的目击者。
事故后第二天就死了。警方说心脏病突发。
我姐说——不是。”
楚既白把那张纸举到灯下。
红笔的笔画,纸背面都凸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结论。
“你姐查了多久?”
“三年。
她查到了萧弘渊。查到了当年批赔偿的人。
查到了方志远。
她把这些都写进去了。”
她看着那个封皮。
“然后她死了。车祸。高速上。刹车失灵。
警方说——意外。”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
但手指在桌沿上攥着,指节泛白。
“她走之后,我接了她的班。
病历她整理好了,证据她查到了。
就差一个人——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不是为了自己留在这里。”
苏晚凝没说话。
“你是为了查萧家。”
她抬起头。
“一半一半。
我爸的腿,我姐的命。还有方远的爸。
萧家欠的,不止一笔。”
她顿了一下。
“你也是。”
“我也是。”
“基金案。竞赛。入狱。
萧砚欠你的,也不止一笔。”
楚既白没说话。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门口,墨景曜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苏晚凝眼睛红红的,
脚步往后退了半寸。
没敢敲门,也没敢走。
就端着奶茶,吸管咬扁了。
苏晚凝没看他。
她把药箱收拾好,坐下。
“你手肘的伤,再过几天就不用包了。”
“嗯。”
“别抠。结痂了也别抠。”
“知道了。”
她看着他。
“你每次都‘知道了’。每次都抠。”
楚既白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不抠。”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同时笑了。
很轻。像风吹过银杏叶。
门缝外,墨景曜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哒哒哒哒。
苏知糯背着书包跑进来,气喘吁吁。
“姐!我明天书法展——”
他看见楚既白,声音忽然小了。
“林、林学长。”
“你跑这么快干嘛。后面有人追你?”
苏知糯摇头。
“我怕姐姐走了。”
苏晚凝站起来,把他书包带子整理好。
“明天几点?”
“下午四点。在图书馆一楼。”
“来。”
苏知糯转头看楚既白。
张了张嘴,没敢问。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我也来。看看你的字进步了没有。”
苏知糯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别写太丑。丑了我当场走。”
苏知糯笑了。
“不会丑的!我练了好多遍!”
他拉着苏晚凝的袖子晃了两下。
“姐,你记得带相机。”
“记得。”
“还有胶带。上次的卷轴没贴好,掉下来了。”
“知道了。”
苏知糯跑到门口,又回头。
“林学长,你喜欢什么字?”
“随便。”
“随便是什么字?”
“就是——你写什么我看什么。”
苏知糯想了想。
“那我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楚既白笑了一声。
“行。”
他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苏晚凝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不说话。被人欺负了也不说。
书包被人扔进垃圾桶,回来自己洗。
我问他是谁干的,他说‘没事’。”
她转过头,看着楚既白。
“跟你一样。”
楚既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苏晚凝看着他。
“你也是。”
楚既白笑了一声。
“我们俩差不多。”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苏晚凝刚才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