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205)
“我叫我哥。他不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到像怕惊醒什么。
“后来萧砚走了。从楼梯口下去的。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嗒。”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知沉抬起头。
“笑着的。跟平时一样。”
“他没说话。走了。”
全场安静。
法官清了清嗓子。
“法医鉴定报告。”
旁边的书记员站起来,翻开一份文件。
“死者谢擎苍,死亡时间三年前。”
“死因:先被下药,后从高处坠落。”
“体内检出镇静剂成分。剂量足以使人失去行动能力。”
“坠落时无自我保护动作。排除自杀。”
“分尸——是为了掩盖死亡时间。”
“藏尸地点:聂家祭刀堂。”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放下笔,有人交头接耳。
“祭刀堂?那不是聂家的祖祠吗?”
“萧砚怎么进去的?”
“聂怀桑不是最讨厌外人进他家祖祠吗?”
“所以他才藏那里。没人会去查。”
聂怀桑坐在旁听席。
折扇合着,攥在手心里。
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
没有转头。
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尊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护卫又递了一次手帕。
他没接。
扇骨在手指间又响了一声。
法官敲了一下桌子。
安静了。
“证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知沉看着法官。
“没有。”
他顿了一下。
“我哥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全场没人鼓掌。
没人说话。
安静了很久。
久到有人以为时间停了。
谢知沉站起来。
椅子没有响。
他拿起证物台上的手表,攥在手心里。
走出证人席。
走过过道。
经过楚既白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楚既白坐在他后面一排。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动。
谢知沉说到“手表”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楚既白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很轻。
谢知沉没回头。
但他的肩膀不抖了。
现在谢知沉走过去了。
背影在灯光下有点晃。
右手打着石膏,白得刺眼。
左手垂在身侧,攥着手表。
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折扇还放在膝盖上,没打开。
他把手表放在折扇旁边。
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
手指摊开。
旁听席上。
墨景曜从胳膊里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他看了一眼墨知安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没还。
“哥。”
“嗯。”
“谢知沉刚才说‘我哥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是不是在哭?”
“没有。”
“那他声音怎么在抖。”
“三年。憋了三年。说出来的时候,都会抖。”
墨景曜没再问了。
低下头。
把墨知安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楚既白坐在谢知沉前面一排。
没有回头。
但从刚才那一拍之后,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攥着那两张纸条。
还有那只手表。
表盘还是凉的,裂痕硌着指腹。
他想起谢知沉说“表停了。人没了”的时候——
语气跟在食堂报菜名一样平。
但手在抖。
他把手表攥得更紧了一点。
法官合上文件夹。
“休庭。明日继续。”
他站起来。
全场起立。
椅子推回桌下的声音,沉闷,凌乱。
人开始往外走。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在低声议论。
“分尸……萧砚怎么下得去手。”
“他连他哥都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谢知沉等了三年……他一个人查了三年?”
“他不是一个人。后来不是有林知屿帮他吗。”
“林知屿也是被他引来的吧?”
“那又怎样。最后查出来了。他哥可以闭眼了。”
声音远了。
报告厅里的人慢慢走光了。
墨景曜站起来,把墨知安的外套还给他。
“哥,你的。”
“穿上。外面冷。”
“你不冷?”
“不冷。”
墨景曜看了他一眼。
把外套穿上了。
袖子太长,卷了两道。
“走吧。”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报告厅。
周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墨景曜的奶茶——已经凉透了。
“你的奶茶还喝不喝?”
“不喝了。”
“那我扔了。”
“别扔。放着。我等它热回来。”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没问题吧?”
墨景曜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