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217)
扎带断了。
不是解开的,是被硬扯断的。
墨知安的手指被扎带边缘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
他没看。
扯开扎带,扔在地上。
塑料落地的声音,嗒,很轻。
墨清珩站起来。
身子晃了一下——
腿蹲麻了,
膝盖磕伤了,
站起来的时候右腿软了一下。
墨知安扶住他的胳膊,
手指扣在他上臂,
攥得很紧。
墨清珩没有再看萧砚。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
第一步有点晃,
第二步稳了,
第三步更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掌先着地,
然后脚趾抓一下地面,
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沙”。
走过楚既白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走过墨清晏身边的时候,没有看。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栏杆边缘。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嗒,嗒,嗒,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消失在天台门口。
楚既白还站在原地。
手还伸着——
保持刚才那个“要不要换”的姿势。
手指微微张着,
掌心朝上,
掌心里的红印还在,
被风吹了一下,
凉。
萧砚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
你妈的事,档案,找人——是真的?”
“真的。”
楚既白没缩手,也没收回那半寸。
“说到做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萧砚盯着他。看了几秒。
眼珠没有动,
瞳孔没有放大也没有缩小,
就是定在那里。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他的眼睛干得发红,
眨都没眨。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
视线从楚既白的脸移开,
落到自己手上。
手指间夹着琴弦,银白色的,绷着,
另一头搭在栏杆外面。
琴弦在风里微微颤动,
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像在哭。
他松开了。
不是慢慢松的。
是整只手同时松开。
五指一张,琴弦从指间滑落。
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很短,像一道闪电。
落在地上,
发出很轻的一声——当。
然后弹了一下,
又落回去。
风把琴弦吹了一下,
它在地上轻轻动了动,
像还在呼吸。
从栏杆外面收回来的时候,
在栏杆上擦了一下,
声音很细,
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萧砚抬起头,看着楚既白。
“你赢了。”
三个字。
声音不大。
不是认输的语气,
是陈述。
像在说“今天是阴天”一样
没有任何感情。
楚既白把手收回去,
插进口袋里。
动作很慢。
右手先插进去,
然后左手。
左手指尖碰到那两张纸条,
还有那只手表。
表盘还是凉的。
他把手表摸了一下,
没拿出来。
“不是赢。是说话算话。”
萧砚愣了一下。
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眨,是颤。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嘴角弯着那种,
是从喉咙里发出声的那种。
“哈”——
很短,
像被呛了一下。
笑声被风接住,
带走了,
在天台上弹了一下,散了。
然后笑容消失了。
脸上什么都没了。
不是慢慢收的,
是一下子——
像有人按了开关,
灯灭了。
“说话算话。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栏杆外面。
动作不快不慢。
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
没有琴弦了,什么都没有了。
银杏大道在下边。
红蓝光还在闪。
光斑从这棵银杏树跳到那棵,
忽明忽暗。
人群被拦在远处,
手机举着,闪光灯一闪一闪,
像很远很远的星星。
风很大,气垫铺了半条路,黑色的,
在阳光下反着光。
气垫表面有一层细灰,风吹过来的时候,
灰被卷起来,薄薄一层,飘在半空中。
他没有跳。
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楼下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嫌疑人没有进一步动作。请求指示。”
另一个声音回道:
“稳住。等谈判专家。”
墨清晏从后面冲上来。
他一把抓住楚既白的手臂,
手指扣在上臂,攥得很紧,
猛地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