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48)
“马上。”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十一点,回宿舍。
路过楼下的时候,没看到人。
上楼,洗漱,躺下。
熄灯了。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
说“明天早课帮我点到”。
热水器咕噜噜响。
隔壁有人在弹吉他,跑调跑得离谱。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迷迷糊糊间,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从楼梯口那边过来。
走到我们宿舍门口,停了。
我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深蓝色校服。左手垂在身侧,绷带白的。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我。
走廊的光在他背后,看不清表情。
但他没走。站了很久。
有人从走廊经过,脚步声近了。
“主席?”一个低低的声音。
墨清晏没回答。那人识趣地走了。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远了。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来干嘛?看我睡了没有?
不知道。眼皮太重,又闭上了。
第二天早上,周野拉开窗帘。
“操,下霜了。”
我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银杏树旁边,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校服,没穿外套,
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左手垂在身侧,绷带白的。
墨清晏。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肩膀上有霜,薄薄一层,
在晨光里发亮。
有路过的同学回头看他,小声议论:
“那不是墨清晏吗?”
“他站那儿干嘛?”
“不知道。”
我套上外套,跑下楼。
推开宿舍楼大门,风灌进来,冷。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
“你在这干嘛?”
他看着我。“路过。”
“路过?”我指他肩膀。“你站了一夜?”
他没回答。
“墨清晏,你站了一夜。”
“没有。”
“那你肩膀上的霜哪来的?”
他没说话。我盯着他。
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昨晚有人来吗?”我问。
“没有。”
“那你站了一夜。”
他没接话。
我走过去,拉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冰的。
“你手冰成这样,还说路过?”
他抽回去。“没事。”
“唉。”
我转身往宿舍楼走。“你等着。”
“去哪?”
“给你拿外套。”
“不用。”
“我说用就用。”
我跑上楼,拿了件外套下来。
他还在原地,没走。
路过的同学又多看了两眼。
“穿上。”
他没动。我直接披他肩上。
“你昨晚几点来的?”
“十一点。”
“从行政楼?”
“嗯。”
“跑过来的?”
他没回答。
“你开完会就来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上去?”
他看着我。“你睡了。”
“我睡了你就站楼下?”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肩膀上的霜。
忽然想起大二那年。
也是冬天。
社团聚会,我喝多了,
在教学楼走廊里吐得昏天黑地。
是他把我背回宿舍的。
我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说了一堆废话。
第二天醒来,周野告诉我:
“墨清晏昨晚把你放在床上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走。”
“你怎么知道?”
“我起来关窗,看见的。”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顺路。
现在想起来——他住东区,我住西区。
送完我,他要往回走一公里。
那晚也很冷。他没穿外套。
我看着他。
“墨清晏。”
“嗯。”
“大二那次,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宿舍。
你也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没回答。
“周野看见了。”
他低下头,把目光移开。
“你每次都这样吗?”我问。
“送到了,不上去,在楼下站一会儿?”
他没说话。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确认你没事。”
风灌进领口,冷。我缩了缩脖子。
“那你昨晚确认了吗?”
他看着我。浅色的眼睛,有血丝。
“确认了。”
“确认什么?”
“你睡着了。”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
“那你陪我?”
他没回答,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路过的同学有人回头看我,我没理。
风大,冷。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