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58)
晚上,熄灯了。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
说“明天早课帮我点到”。
热水器咕噜噜响。
隔壁有人在弹吉他,跑调跑得离谱。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银杏叶的影子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墙上晃。
周野在上铺翻了身。“你还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回他。”
“回谁?”
“墨清晏。”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
“他给你卡,你就拿着。又不是借的,不用还。”
“不是还。是想告诉他——我收了。”
“那你发条消息不就行了?”
“发消息太随便。”
沈渡从上铺探下头,
佛珠挂在床头,一晃一晃。
“你写封信。”
“写信?现在谁还写信?”
“你不是学生会纠察部的吗?
写个正式的文件。”
孟朝雨把台灯打开,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用这个。这是学生会内部便签纸,
他肯定认得。”
我坐起来,拿起笔。
纸是白色的,上方印着学生会会徽,
下面一行小字:“普林思国际学院学生会”。
笔是黑色的,墨水充足,
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线。
我写了几个字。划掉。
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周野从上铺探下头。“你到底想写什么?”
“写——”
我顿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是感谢。感谢太轻了。
也不是承诺。承诺太虚了。
就是想告诉他——你给的东西,我收了。
你信我,我也信你。
我重新拿了一张纸。
这一次,没犹豫。
“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生死不论。”
周野凑过来看,倒吸一口气。
“你这是写生死状?”
“不像吗?”
“像。太像了。”
他把纸条拿起来,对着灯看。
“‘生死不论’——你也真敢写。”
沈渡从上面伸手拿过去,看了一遍。
“不错。简洁。有力。不用回信了。”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不需要回。他看了就知道。”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信封。
站起来,穿鞋。
“你干嘛去?”周野问。
“送信。”
“现在?熄灯了!”
“所以才现在。”
我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在身后又灭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幽暗的颜色。
行政楼已经熄灯了。
大门锁着,但我有卡。
黑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锁开了。
“滴。”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格外响。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和应急灯的白光。
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微弱的亮,
把影子拉得很长。
墙上的校董照片在暗处看不清楚,
只隐约看到一个个轮廓,
像一排沉默的注视者。
我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回荡。
二楼。学生会办公室。
门关着。里面没灯。
我把信封从门缝塞进去。
信封很薄,滑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我蹲在门口,看着它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站起来,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听见楼上有脚步声。
不是我的。是二楼传来的。
很轻。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出了行政楼。风灌进来,冷。
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
我缩了缩脖子,往宿舍走。
口袋里的黑卡硌着大腿,
便签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
“别弄丢了。”
不会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生会办公室。
门开着。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可能校医重新包扎时勒得略紧,他抬手翻文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右手拿着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那个信封——”
“收到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
我昨晚塞进去的。
他拆开,纸条还在里面。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拿起笔。
在纸条背面写了一个字。
推过来。
我低头看。
一个字:“好。”
不是“知道了”,不是“嗯”。
是“好”。一个字的承诺。
笔画很重,笔尖差点把纸划破。
我盯着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