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59)
墨景曜从门口探进头。
“哥,你吃早饭没——林哥?你也在?”
他走进来,看见桌上的纸条,凑过来。
“这写的什么?
‘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哇,林哥,你这是表白吗?”
“这是结义。”我面不改色。
“哦——”他拖长了声音,
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结义?那你脸红什么?”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没脸红。”
“光线问题。”
“光线?”他转头看窗户。
“今天阴天啊。”
墨知安从后面走过来,
一把拽住墨景曜的后领。
“走了。别打扰。”
“等等——我还没看完——”
“走了。”
墨景曜被拽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我听见墨景曜在外面喊:
“哥你轻点!我奶茶要洒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墨清晏。
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
我靠在椅背上。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写这个?”
“不用问。”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你就这么信我?”
“嗯。”
一个字。不是“是”,不是“当然”。
是“嗯”。跟平时一样。简简单单。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我盯着他。他没抬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睫毛的影子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
薄薄的皮肤,浅色的眼睛,
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的手在翻页,不急不缓。
绷带白的,手腕上露出一小截。
新换的。没有渗血。
“你手还疼吗?”
“不疼。”
“嘴硬。”
他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只是一下。
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站起来。“走了。”
“嗯。”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那张卡,我不会弄丢的。”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嗯。”
我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墨景曜靠在墙上喝奶茶,
墨知安站在窗边看手机。
“聊完了?”墨景曜问。
“嗯。”
“你跟我哥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聊这么久?”
墨知安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吧。第一节有课。”
他走在前面。
墨景曜跟上去,
回头冲我做了个手势——大拇指,
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我冲他比了个中指,他笑着跑了。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野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
孟朝雨在贴课表,
用尺子量了半天,歪了一毫米,撕了重贴。
沈渡在上铺刷手机,
佛珠挂在床头,一晃一晃。
“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周野转头看我。
“没什么。”
“没什么你躺尸?”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二那年。我的生日。
没人记得。我自己也不在意。
那天跟平时一样。
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
晚上从自习室回宿舍,已经熄灯了。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周野已经睡了。
呼噜震天响,被子蒙着头。
我摸黑爬到床上。
正要闭眼,看见桌上有个东西。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
照在一只白色的纸盒上。
纸盒用缎带系着,淡蓝色的,
打了个蝴蝶结。
缎带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我摸过去,拿起来。
纸盒是凉的。缎带光滑。
解开,拆开。
里面是一盒芒果班戟。
四只,排得整整齐齐。
奶油微微有点化了,
但香味还是飘出来。
旁边没有卡片。没有纸条。没有任何文字。
我拿起一只,咬了一口。
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芒果的酸味淡淡的。
周野翻了个身。“你回来了?”
“嗯。”
“桌上有吃的。”
“谁的?”
“不知道。回来就在那儿了。”
第二天问周野是不是他买的。
他说不是。
问沈渡,也不是。
孟朝雨更不可能。
墨景曜?那时候还不认识。
墨知安?他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一直不知道是谁。
后来——是后来才知道的。
大二那次翻墙。
我带了两盒芒果班戟,从山下买的。
那时候刚入学没多久,
不知道普林思禁甜食。
正骑在墙头上,
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
被他撞见了。墨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