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60)
手电筒的光直直照我脸上。
我说:“芒果班戟,分你一个,
当做没看见行不行?”
他说:“普林思宿舍楼禁止带甜食。”
我说:“那我不进去,我站在围墙上吃,
不算违规吧?”
当着他的面,拆开一盒,
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
最后那盒班戟——
一盒摔地上了,一盒我吃了。
他一口没吃。
但那盒生日班戟,跟那次的味道一模一样。
同一家店,同一个口味,
连奶油的比例都一样。
是他放的。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生日。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住那间宿舍。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熄灯后,大家都睡了。
他一个人走过来。
手上可能还缠着绷带。
把纸盒放在桌上,缎带系好。
没留名字。没留卡片。什么都没留。
然后走了。
我拿起那只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好。”
跟他写的一样。
不是“谢谢”。不是“我知道了”。是“好”。
周野凑过来。“你又写什么?”
“没什么。”
我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跟那张“别慌”的纸条放在一起。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翻书。
不知道墨清晏睡了没有。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盒芒果班戟,
那个缎带,那个没留名字的夜晚。
我翻身坐起来。
“又去哪?”周野这次头都没抬。
“找人喝酒。”
“这个点?人都睡了。”
“没睡的就行。”
我套上外套,拉开门。
墨清晏宿舍的灯还亮着。
门缝透出一线光,
在黑暗的走廊里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我敲了三下。
他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
白T恤,头发散着。
看见我,没问“你怎么又来了”,
只是侧身让开。
房间里还是那股薄荷味。
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放着一罐没开的啤酒。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我走进去。
他没回答。
“以前最讲规矩的。
藏书阁罚抄那会儿,
我多说一句话你就要加罚。”
他还是没回答。
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罐,推过来。
“喝。”
我接过啤酒,拉开拉环。
泡沫涌出来,我低头抿了一口。
“你变了。”我说。
“以前你不会拿酒给我。”
他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回宿舍。
周野从上铺探下头。“你身上什么味?”
“酒。”
“你喝酒了?跟谁?”
“墨清晏。”
周野愣住。沈渡从上铺翻过身来。
孟朝雨的尺子停在半空。
“谁?”周野的声音高了半度。
“墨清晏。”
“那个——学生会主席?全校第一?
从来不笑的那个墨清晏?”
“嗯。”
“他拿酒给你喝?”
“嗯。”
周野转头看沈渡。
沈渡把佛珠绕回手腕上,慢悠悠说了句:
“他完了。”
“谁完了?”我问。
“他。”沈渡说。
“最讲规矩的人,为你破规矩。
这不是完了是什么?”
周野把手机扔到一边。
“墨清晏拿酒给你喝——这事说出去谁信?”
“别说出去。”我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承认。”
孟朝雨推了推眼镜,
把那页贴歪的课表撕下来,重新贴。
“他说得对。这种事,他不会承认。
所以你别说。”
周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得发亮。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昨晚那个画面。
他站在门口,白T恤,散着头发。
手里拿着笔。桌上放着啤酒。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连笑都不笑。
现在他拿酒给我喝。
不是变了。是——我不知道。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第28章 线索中断
证人是第二天一早改口的。
墨知安打电话来的时候,
我正在食堂喝粥。
皮蛋瘦肉粥,凉了,上面凝了一层皮。
周野坐对面啃油条,咔嚓咔嚓,渣掉了一桌。
孟朝雨用纸巾擦筷子,擦了三遍,
又拿湿巾擦了一遍。
“方清樾。纪检部的。
昨晚去校董会做了新笔录,
推翻之前所有证词。”
我放下勺子。“说什么了?”
“说那天晚上没看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