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62)
方清樾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
没擦干净,黏黏的,纸巾粘在指尖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开口。
“他说……如果我改口,
之前的事就不追究了。”
“之前什么事?”
方清樾不说话了。
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发抖,
纸巾在他手里碎成几片。
墨知安走过去,
把纸巾碎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在方清樾旁边,没走。
“方清樾。”
墨知安的声音不大。
“你不说,我们查不到。
但萧砚那边,你信他?
他今天能用你弟弟威胁你,
明天就能用别的事威胁你。
你退一步,他进一步。
你退到哪里去?”
方清樾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风吹过来,银杏叶从他脚边卷过去。
他的鞋带散了,一头拖在地上,沾了灰。
“他说我弟弟在学校外面被人打了。”
声音很小,小到风一吹就散。
“他知道是谁打的。
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
那些人会受处分。
不然——”
“不然什么?”
他没说下去。
但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巾。打开,里面包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很小,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
揉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毛了,
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萧。”
不是打印的。手写的。
笔画很稳,不像是仓促写出来的。
纸的边角有一小块水渍,可能是汗,也可能是别的。
墨知安接过去,对着光看。
纸条被揉得太厉害,纸纤维都松了,
光从背面透过来,那个“萧”字像一个黑色的疤。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晚。做完笔录出来,他递给我的时候……”
方清樾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递给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就笑了笑。”
“什么样的笑?”我问。
方清樾想了想。嘴唇动了一下。
“就是……跟平时一样。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但我看了发冷。”
我看了墨知安一眼。
他没说话,把纸条放进证物袋,收进文件夹。
“你弟弟现在在哪?”我问。
“老家。跟我妈在一起。”
“哪个城市?”
方清樾犹豫了一下。
“云城。第三中学,初二。”
墨知安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声音很低,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只看见他站在银杏树下,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风吹过来,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一点。
他点了两次头,然后挂了电话,走回来。
“安排好了。”他把手机收起来。
“明天你弟弟转学,去南城。
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你妈的工作也有地方去,
亲戚开的店,帮忙收银。”
方清樾抬头,眼眶红了。“真的?”
“嗯。”墨知安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你现在住的宿舍也换。
学生会给你调,单独一间。”
“我——”
“不用谢。”墨知安看了他一眼。
“但你要把原来的证词再说一遍。
完整的。签字。存档。”
方清樾看着我们。
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个纸条,”他指了指墨知安手里的文件夹,
“能作为证据吗?”
“不够。”墨知安说。
“一个字不够。但多几个,就够了。”
方清樾站起来。
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柱子。
银杏叶从他肩膀上滑下去。
“我什么时候做笔录?”
“现在。”墨知安转身。“走吧。”
方清樾去做笔录了。
我没跟着去。墨知安让我先回去。
“你去了他紧张。”他说。
“行。”
我站在行政楼门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墨知安走在前面,方清樾跟在后面,隔了两步。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前一后。
我转身往宿舍走。
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大腿。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别慌”。
不慌。就是有点冷。
晚上,宿舍。
我把纸条拍在桌上。
周野凑过来看。“就一个字?”
“够了。”沈渡从上铺探下头。
“这个字的笔迹,可以比对。”
“萧砚不会傻到亲自写。”
我把纸条收进口袋。
“而且就算是他写的,
也只能证明他写了这个字,
不能证明他威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