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76)
我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监控。”
“你一直在看?”
“偶尔。”他翻了一页文件。
“偶尔?我一到报刊区你就‘偶尔’看到了?”
他没回答。
墨景曜小声说:“他可能设置了人脸识别——”
“你闭嘴。”墨知安说。
我靠在椅背上:“谢知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继续查。”
“他一个人查了三年。”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看着我说。
手机震了,宋知琛发来:
“谢知沉回宿舍了,情绪不好,没说话。”
“看着他。”墨清晏回。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的银杏叶沙沙响。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
我感冒了,擤了一整天鼻涕。
下午去上课,发现桌上多了一盒纸巾,
新的没拆封,旁边没有纸条。
我问周野是不是他买的,不是。
问沈渡也不是。
后来在走廊碰见墨清晏。
我叫住他:“我桌上那盒纸巾,是你放的?”
他看着我:“学生会发的。”
“学生会发纸巾?”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后来我去学生会办公室翻了一圈,
没找到那种牌子的纸巾。
学生会根本不发纸巾。
是他买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感冒。
“发什么呆?”墨景曜问。
“想起一件事。大二那年我感冒,
桌上多了一盒纸巾。
那盒纸巾的牌子,你现在还在用。”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不记得了。”
“你记性那么好,不记得?”
他没回答。
下午,教学楼走廊。
谢知沉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奶茶没喝。
“你还好吗?”
“没事。”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在。”
“给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查?”
“嗯。”
“为什么?”
“一个人查了三年,不累?”
他沉默了很久:“累。”
“那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黑色的,边角磨白了:
“存了三年,备份了五次,怕丢。”
我接过来:“谢谢。”
“别谢我,信我。”
他站起来走了。
背影瘦,肩膀塌着,但走得很稳。
晚上,宿舍。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存了十几份文件。
三年前的监控,校董会门口的,
萧砚出来打电话,
时间正是谢擎苍死亡当晚。
转账记录,萧砚的账户转出一笔钱
给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当时的办案警察。
周野倒吸一口气。
孟朝雨推了推眼镜:“这个可以报警。”
“报过了,没用。”
谢知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奶茶:
“因为萧砚已经把痕迹都清理了,
这些是备份但不完整。”
沈渡从上铺探下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沉看着我:“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我靠在椅背上:“他已经在露了。
罗教授的事删监控,
方清樾的事威胁证人,
现在又多了谢擎苍。
他动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谢知沉沉默了很久:“林兄,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查了三年,没疯。”
他苦笑了一下。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拍掉。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墨清晏发来:“U盘里的东西,别告诉别人。”
“知道。你又知道了?”
“谢知沉告诉我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在你之前。”
我盯着那行字。
他早就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成了谢知沉唯一信的人?
“大二那次我感冒,你放纸巾的时候,
手是不是也伤了?”我问。
他没回。
“墨清晏,你每次都在。
我感冒的时候,我被堵的时候,
我查案的时候,我一个人的时候。”
“嗯。”
“你能不能别总‘嗯’?”
“知道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搜了一下那个纸巾的牌子。
销量不高,小众。
评论里有人说“回购第三年了”。
第三年。
我截了个图发给他:“你买的?”
过了很久:“嗯。”
“学生会不发这个牌子。”
“下次我感冒,直接给我,别放桌上。”
“为什么?”
“放桌上会脏。”
他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震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网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