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78)
晚上,我去教学楼取落下的课本。
走廊里灯管坏了两根,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几米远。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像一幅画坏了的素描。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
回荡着,像有人跟在后面。
我停下来,回头。没人。又继续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
有人贴墙站着,在等我过去。
我没回头,加快脚步。那个声音也加快了。
跟我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近不远。
到楼梯口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动作很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那只手捂住我的嘴。
手指冰凉,骨节很硬,像钳子一样扣住我的下颌。
掌心里有汗,湿冷的。
另一只手抓住我的后领,往下拽。
脖子被衣领勒住,喘不上气。
我本能地往后踹,踹空了。
膝盖弯被人从后面踢了一下,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
楼梯。
一级,两级,三级。
后脑勺撞在台阶棱上。嗡的一声。
耳朵里像有人敲鼓,嗡嗡嗡地响。
眼前一片花白,星星在跳。
手肘磕在水泥地上,骨头疼得像裂开,
从手肘窜到手指尖,整条手臂都麻了。
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肋骨。
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一级一级,
每一下都砸在台阶的棱角上。
锁骨撞在台阶边缘。
肋骨压在硬邦邦的水泥上。
腰在台阶角上硌了一下,像被钝器砸中。
撞在拐角的墙上才停。
后背撞在墙角,肺里的空气像被挤出去了一样,
喘不上气。我张着嘴,但吸不进任何东西。
视线模糊。灯光在头顶晃,忽明忽暗,跟心跳一起一伏。
嘴里有铁锈味。舌尖舔了一下,甜的。血。
牙龈磕破了,下嘴唇里面也破了,咸的。
脚步声在头顶响了几下,然后跑远了。
走廊里恢复安静。
只剩灯管的嗡嗡声,和我的呼吸。
呼吸声很重,像破风箱,像有人掐着我的脖子。
我趴在楼梯拐角的地面上,脸贴着水泥地。
凉的。粗糙的颗粒硌着脸颊。
灰尘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自己的血的味道。
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
指甲刮过水泥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抓住栏杆。栏杆是冰的,铁的,被无数人摸过。
我抓住它,往上拉。
膝盖使不上力。右膝盖肿了,弯不了。
用脚踝顶着地,脚踝骨硌在台阶上,疼得发麻。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世界在晃。
靠着墙喘了半分钟。
墙是凉的,后背是热的。
冷汗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疼。
后脑勺疼得嗡嗡响。
伸手摸了一下,没有血,但肿了一个包,
按下去硬邦邦的,疼得发麻,像被人用石头砸过。
手肘的皮蹭掉了。一大片,从肘尖到小臂。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在灰白色的台阶上洇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白色的骨头露出来一点,旁边是翻开的皮肉,沾着灰。
膝盖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里面磨破了,
肉露出来,紫红色的,肿得老高。
膝盖骨像碎了一样,动一下就疼。
肋骨随着喘气疼。吸气疼,呼气疼,不说话也疼。
可能是撞伤,没断。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等视线不晃了,等眼前的花白退下去,等呼吸不那么重。
往楼下走。每下一级台阶,膝盖都疼得发软。
我把手撑在墙上,一步一步往下挪。
墙上留下一道血印子,在手印旁边,像谁画上去的。
到一楼的时候,遇到两个晚自习回来的女生。
她们看见我,愣了一下。
“林知屿?你脸怎么了?”
“摔的。”
“摔成这样?要不要去校医室?”
“不用。”
她们互看了一眼,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声说:
“他是不是被人打了?”
“别乱说。他查那个案子,得罪人了。”
“那要不要告诉老师?”
“告谁?他又没看见是谁。”
我出了教学楼。风灌进来,冷。
银杏叶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痒的。
校医室的灯亮着,黄色的,从窗户透出来。
校医室的门开着。
苏晚凝坐在桌前写病历,白大褂,低马尾,
笔在纸上刷刷地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笔停了。
“怎么弄的?”
“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楼梯上滚下来?”她站起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