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起来我看看。”

我站着。她按了按我的肩膀，我皱眉。

又按了按手肘，我吸了一口气。

她蹲下去看膝盖，把裤腿卷起来，

破了皮，青了一大片，肿了。

后脑勺那个包鼓得老高，她轻轻碰了一下，

我头皮发麻，像被电了一样。

“谁推的？”

“不知道。”

“你看清脸了吗？”

“没有。戴口罩。戴帽子。穿黑色衣服。”

她没再问，让我坐下。

消毒的时候，碘伏棉签碰到手肘的伤口，像火烧一样，

我咬牙没出声。她看了我一眼。

“疼就叫。”

“不疼。”

“你手在抖。”

“冷的。”

她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上药，缠绷带。手肘、膝盖、肩膀——贴了三处。

后脑勺不用包，冰敷一下。

她从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包了递给我，

我按在后脑勺上，冰得头皮发麻，但比刚才好多了。

苏晚凝低头写病历，一边写一边说：

“你最近小心点。柜子被撬，现在又被人推下楼梯。

不是巧合。”

“我知道。”

“你还跟墨清晏住一起了？”

“没有。”

“论坛上都在说。说你俩住一起了。”

“论坛还说我杀人了呢。”

她笑了一声，把药箱收好，坐下来给我倒了杯水。

“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还好。换了新学校，没人欺负他了。”

她看了我一眼。“谢谢你。也谢谢墨清晏。”

“别谢我。谢他自己。他安排的。”

“那你也替我转达。”

“你自己跟他说。他又不咬人。”

“他那人，我不敢。”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晚凝，你每天在这校医室，不无聊吗？”

“无聊。但总得有人做。”

“你就不想出去？”

“想。但我弟弟需要我在这。”

我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表情，跟墨清晏一个样。

但不一样。她是真的不在意。墨清晏是假的。

手机震了。墨清晏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校医室。”

“怎么了？”

“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等着。”

不到五分钟，他出现在门口。

白色T恤，头发没束，散在肩上。

脚上穿着拖鞋，一只的带子歪了，没扶。

他看了我一眼——

脸上有擦伤，手肘缠着绷带，膝盖露在外面青了一大片。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变，是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睛里的光沉下去。

“谁干的？”

“不知道。戴口罩，戴帽子，没看清脸。”

“哪个楼梯？”

“教学楼三楼。”

他转身往外走。我叫住他。“你去哪？”

“看监控。”

“那个位置没监控。”

他停下来，看着我。

浅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但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指节泛白，绷带下面渗出血——

他用力太猛，伤口裂了。

“今晚搬宿舍。”他说。

声音不大。

但跟下午在办公室说“你搬到我那边”的时候不一样。

下午是商量。现在是命令。

“搬哪？”

“我宿舍。”

“不用。我回宿舍就行。让周野帮我看着点——”

“不行。”他打断我。

“他今天能推你下楼，明天就能撬你的门。

你宿舍的锁是木头的，一脚就踹开。”

苏晚凝插话。“他说的对。

你今天运气好，只滚了半层。

下次呢？下次从五楼滚下来？

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说话？”

我没说话。

墨清晏走过来，弯腰，把我的手搭在他肩上，

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把我从椅子上扶起来。

动作很轻，但很稳。他的肩膀是温的，薄荷味。

“能走吗？”

“能。”

他放开我。我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晃了一下。

他又扶住。

“不能。”他说。

“能。”

“不能。”

“你烦不烦？”

他没接话，把我的手重新搭在他肩上。

苏晚凝在后面喊：“明天来换药！”

墨清晏的宿舍在行政楼后面那栋，走廊尽头。

他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跟上次来一样整齐。

书桌上一摞文件，笔筒里笔尖朝一个方向。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藤蔓垂下来。

他指了指上铺。

“铺好了，你睡上面。”

我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摆正，床单没有一丝褶皱。

枕头上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浅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