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80)
“你的?”
“新买的。标签拆了,洗过了。”
我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在办公室说“你搬到我那边”的时候,他就去买了?
还是更早?
他一直觉得我会搬?他比我还确定。
“怎么知道我会搬?”
“你会改主意的。”
“我没改。”
“你改了。你现在站在我宿舍里。”
我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说的对。我站在他宿舍里。
嘴上说“再说”,身体倒是很诚实。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拖鞋放在床边。
“你的码。超市只有这个颜色了。”
我看了一眼,深蓝色的,跟他的那双摆在一起。
一双黑一双蓝。我换了鞋,脚刚好。
他看了我脚一眼,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量的我的码?”
“没量。猜的。”
“猜的刚好?”
“嗯。”
“你猜东西倒是挺准。”
他看着我的脚。“你上次穿我拖鞋的时候,大了一指。”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
“看见了。”
“你每次看别人脚都记尺码?”
“不看别人。”
“只看我的?”
他没回答,转身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
白色的,光线很柔。
“你晚上起来,开这个。桌角是铁的,撞到很疼。”
我爬到上铺,躺下来。
枕头上有淡淡的薄荷味,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被子也是。整个人被他的味道包着。
他关了灯,躺下铺。
熄灯了。窗帘缝漏进来一点光,是路灯,
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
上铺有点晃。他翻身的时候,床架轻轻震一下。
“墨清晏。”
“嗯。”
“你床怎么这么晃?”
“你上铺,我下铺,当然晃。”
“那你怎么不买个不晃的?”
“你睡上铺的时候才晃。平时不晃。”
我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怪我太重?”
“不是。是上铺本来就是临时加的。
这张床原本没有上铺。”
我愣了一下。
他为了让我搬进来,加了一个上铺?
什么时候加的?今天下午?还是更早?
他一直觉得我会搬。比我还确定。
我忽然想起下午在办公室,他说“你还是搬到我那边”,
我没接话。他翻了一页文件,没再提。
我以为他放弃了。原来他在等我改主意。
“墨清晏。”
“嗯。”
“你什么时候加的床?”
“不记得了。”
“你记性那么好,不记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柜子被撬那天。”
“那不是好几天前了?”
“嗯。”
“你那时候就觉得我会搬?”
“不是觉得。是准备。”
我盯着天花板。
裂缝从上铺延伸到墙角,跟我在宿舍看的那条一样。
都是裂缝,但这里没那么冷。
“你手还疼吗?”我问。
“不疼。”
“你握拳的时候,绷带都红了。”
“没注意。”
“你每次都说没注意。”
“因为没注意。”
“那你下次注意。”
“嗯。”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肩膀碰到床板,疼了一下。
“嘶——”
“疼?”
“不疼。感叹。”
“感叹什么?”
“感叹你的床板太硬。”
“明天给你加床垫。”
“……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
木头纹路一圈一圈,像树的年纪。
他的床加了我,像树多了一圈年轮。
“墨清晏。”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直接说?”
“说什么?”
“说你担心我。”
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你上次说‘不需要’。”
“那是上次。”
“这次呢?”
我笑了一声。“我现在站在你宿舍里。”
他没接话。我听见下铺翻了个身。
“墨清晏。”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说不用谢。”
“因为不用谢。”
“那你每次都说‘嗯’。”
“嗯。”
我笑了一声,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又“嘶”了一下。
这次他没问。
第二天早上,校董会。
墨清晏让我一起去。
会议室门开着,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墨砚之主位,脸色铁青。
萧弘渊坐他右手边,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萧砚坐在后排,手里拿着文件夹,笑容恰到好处。
其他校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