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8)
他像是有点生气了,
让我去看学生守则。
说实话,三千多条,谁他妈会去看。
你看了吗?你看了吗?反正我没看。
那字儿排得比蚂蚁还密,
翻两页就想睡觉。”
“说得对!”周围几个新生纷纷拍腿,
“简直变态,
什么‘不可无故缺席晨跑,
不可校服不整,不可晚归,
不可在教学楼吃东西’,
这种也就认了,
居然还有‘不可发型怪异,
不可佩戴夸张饰品,
不可食堂点餐超过三样’……”
我忙问:“等等,私自斗殴呢?也禁?”
“……禁的。
你别告诉我你跟他动手了。”
“动了。”
众人齐刷刷吸了口冷气。
凌烬骁放下水瓶,语气都变了:
“你把墨清晏打了?”
“没打到!他躲了。
就交手了三两下,
然后他扣住我的胳膊,
把我从墙头上拽下来了。
芒果班戟掉了一个在地上,摔成了饼。”
众人一片哀嚎,拍着大腿喊可惜。
凌烬骁问:“不是买了两个吗?
还有一个呢?”
“吃了。”
“在哪吃的?”
“当着他的面吃的。”
我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回忆,
“我被他拽下来,
心想反正跑不掉了,
索性坐在地上拆了包装,
把那个芒果班戟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他看着我,我仰着头笑:
‘普林思內禁甜食,
那我站在围墙上吃,不算违规吧?
我这会儿可还踩在围墙边上呢。’”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另一只手也扣住了,
押着我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楚兄,你太嚣张了。”
“你竟然没被他直接开除?!”
“你当心点,
墨清晏没吃过这种亏,
多半盯上你了。
学校里谁不知道,
他在学生会有直接处分权的!”
我无所畏惧,一挥手:
“怕什么?
不是说他从小就是年级第一、
什么竞赛都拿奖?
这么牛的人,
整天忙校董会学生会的事,
哪有空盯着我。
何况我这两天安分得很,
连宿舍楼都没出——”
话音未落,
我们这群人正好拐过教学楼拐角,
走进公共自习室。
靠窗那个位置,
一名深蓝色校服的男生正端坐在桌前,
脊背挺得比椅背还直。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周身气场跟空调开了十六度似的。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学生会章程》,
左手边搁着一杯没冒热气的黑咖啡。
十几张嘴登时像被贴了封条。
一群人默默地走进去,
默默地各自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好。
凌烬骁拍了拍我的肩,压低声音:
“他果然在。自己保重吧。”
我坐下去的时候,
一扭头正好能看见墨清晏的侧脸。
肤色冷白,
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是拿刀裁出来的。
视线落在书页上,纹丝不动。
说真的,这个人长得是真他妈的犯规。
墨家出美男,但美成这样的,
放哪都算奇观。
明明气质清冷得像高山霜雪,
可眉眼间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又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看看,
摸一把,看是不是真那么冰。
我正琢磨着怎么搭话——
不,怎么逗他——
自习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校长墨砚之。
墨砚之又高又瘦,
腰杆挺得比黑板还直,
一脸黑山羊须。
他一进来,
整间自习室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两度。
他环顾一圈,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开始逐条宣讲普林思学生守则。
三千多条。从头到尾。一条不落。
底下坐着的二十几号人,
脸色从红润听到铁青。
我在心里骂娘——
这玩意儿新生手册上就有,
你照着念一遍有什么意义?
又不是和尚念经。
坐我旁边的谢知沉已经趴桌上了。
凌烬骁在笔记本上画乌龟。
前排几个女生互相递纸条。
只有墨清晏,听得极其专注,
脊背笔直,目光平视,
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什么国际学术报告。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简直不可思议——
这么无聊的东西,
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结果我一分神,墨砚之的声音停了。
他手持文件夹,盯着我这个方向,
冷笑了一声:
“刻在学生守则上,没有人看,
所以我才一条一条亲自讲解。
看看还有谁敢说不知道而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