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85)
发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保洁阿姨扫银杏叶的时候看见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谁扔的假人,走近了才看清是手。
人已经凉了,血淌了一地,被叶子盖住大半。
我盯着那行字。
方远。当年他站在证人席上,指着我,说“就是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我现在还记得他的脸——白的,嘴唇在抖,眼睛不敢看我。
他不是故意害我的。有人让他这么说的。
他不敢不说。
手机又震了。墨知安发来一张截图。
方远死前五分钟,给校纪检部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萧砚做的。”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然后撤回了。但纪检部的系统有备份,截图留下来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
萧砚做的。
他死之前,说的是萧砚。
他为什么要说?为什么临死之前才说?
他怕什么?还是——他终于不怕了?
教学楼门口围了一堆人。
我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上了。
黄黑色的带子在风里晃来晃去,被银杏叶缠住了几处。
几个学生会的干事站在线外,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墨知安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蓝色文件夹。
笔还是插在第二页,但今天没拿出来。
墨景曜靠在他旁边,难得没喝奶茶,脸色发白。
手里捏着一个空杯子,吸管被他咬扁了。
“林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你知道了?”
“嗯。怎么死的?”
“坠楼。从五楼。”
墨知安翻开文件夹,笔尖点在纸面上,但没写。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十分到两点二十之间。
五楼走廊的监控坏了,拍不到。”
“又坏了?”
“嗯。物理损坏。跟之前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没抬头。
我盯着他。“萧砚的不在场证明呢?”
“他说他在校董会办公室整理文件。”
墨知安合上文件夹。
“监控拍到了。他一直在。”
墨景曜小声说:“那不就是有不在场证明吗?
拍到了还怎么怀疑他?”
“等等。”我拿过手机,把截图放大。
“他给的监控,时间码对得上吗?”
宋知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用纸巾包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把监控调出来了。画面没问题,时间也对得上。”
他把U盘递给墨知安,退到窗边站着。
“但技术部的人说,这个片段可能是循环播放的。”
“意思是?”墨景曜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没扔进,掉地上了。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扔。
“意思是他录了一段自己坐在办公室的画面,
然后循环播放,人早就走了。”宋知琛的声音不大。
“画面里的灯光阴影没有变化。
如果是循环播放,光线应该不变。”
“正常监控的光线会变。”墨知安接话。
“对。所以如果光线一直不变,就是假的。”
墨景曜的脸更白了一层,跟食堂的白粥一个色。
“那他不就又杀了一个人?”
没人回答。
走廊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几个低年级的从旁边经过,放慢脚步往这边看。
“又死了一个?谁啊?”
“方远。大四的。当年基金案的证人。”
“基金案?就是林知屿那个案子?”
“嗯。他当年指证林知屿挪用公款。”
“现在死了?那林知屿——”
“关林知屿什么事?他那时候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也是。那谁干的?”
“不知道。但论坛上说,方远死之前发了短信。”
“发了什么?”
“‘萧砚做的。’”
声音压下去了。然后炸开。
“萧砚?学生会副主席那个萧砚?”
“操。真的假的?”
“截图发出来了,你自己看。”
有人掏出手机,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
有人看向我,眼神复杂。有人拉了拉旁边的人,说“走了走了”。
我没理他们。
下午,学生会办公室。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墨知安在整理证物,把U盘、截图、鉴定报告一字排开。
墨景曜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难得没刷手机。
宋知琛站在窗边,把U盘里的监控片段播放了好几遍。
我坐在墨清晏对面,手里拿着方远那条短信的截图。
“光线没变。”
宋知琛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窗帘的位置没变,桌上的文件没动过。
正常监控不可能三十分钟内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