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87)
“已经交了。”
他点了点头,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
墨清晏从后面走过来。“你激他。”
“嗯。”
“他会有动作。”
“就是要他有动作。”
我看着萧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动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墨清晏没说话。
把一杯咖啡递给我。热的,不加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
“走吧。”他说。
“去哪?”
“吃饭。你早上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没擦干净。昨晚的。”
我摸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
下午,教学楼走廊。
我去找谢知沉。他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奶茶,没喝。
奶茶的盖子开着,里面的珍珠沉在底下,吸管插着没动。
看见我,他勉强笑了一下。“林兄。”
“方远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是当年指证你的人。”
“我知道。他死之前发了短信。”
“萧砚做的。”谢知沉低下头。
“我看到了。论坛上有人贴出来了。
但帖子很快被删了,截图还在。”
“你信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信吗?”
“信。”
他没说话。风吹过来,银杏叶落在窗台上,落在他的奶茶杯上。
他把叶子拿掉,放在手里看了很久。
“我哥死之前,也说了三个字。”
“萧砚知道。”
“嗯。”他把奶茶放在窗台上,奶茶没晃。
“萧砚做的。萧砚知道。都是四个字。
他做的,他知道。但他永远不会承认。”
“会有证据的。”
“什么时候?”
“快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眶有点红。
“林兄,谢谢。”
“别谢我。还没查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方远那条短信,是发给纪检部的。”
“嗯。”
“纪检部的主席是萧砚的人。”
“我知道。”
“那截图是怎么留下来的?”
我看着他。“你说呢?”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墨知安。”
“嗯。”
谢知沉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没说话。
“墨清晏。”
“嗯。”
“方远那个案子,你当年知道多少?”
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他是被人指使的。”
“谁指使的?”
“萧砚。”
“你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方远不敢翻供。他家人在萧氏工作。
翻供了,他父母会失业。”
我愣了一下。“所以你一直没说?”
“说了也没用。他不敢。”
“那现在呢?”
“现在他死了。他父母还在萧氏。”
我盯着天花板。
方远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家里有父母要养,有房贷要还。
有人让他去指证一个不认识的人,他去了。
他不敢不去。
他死之前,发了那条短信。
“萧砚做的。”
他不敢当面说。只能死之前留四个字。
“墨清晏。”
“嗯。”
“方远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办公室。”
“一个人?”
“嗯。”
“监控呢?”
“坏了。”
他的监控也坏了。
他跟萧砚一样,没有不在场证明。
但我知道他在办公室。
因为我塞信封那晚,他在。方远死的那晚,他也在。
“你早点睡。”他说。
“睡不着。”
“数羊。”
“数了。数到三百只了。”
“那数到六百只。”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墨清晏。”
“嗯。”
“谢谢你帮我保存那份截图。”
“不是帮你。”
“那是帮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帮方远。”
我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那是方远用命换来的。
不是帮任何人。是让方远没白死。
半夜,我被渴醒了。
下铺没声音。我探头看了一眼,墨清晏不在。
被子掀开着,人走了。
洗手间的灯亮着,门没关严。
我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他坐在马桶盖上,左手伸在洗手台上方。
右手拿着针。酒精棉球放在旁边。
他低头,用针尖在手腕内侧刺了一下。
皮肤凹下去一个小坑,然后针尖抽出来。
一滴血珠渗出来。他用棉球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