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91)
他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指捏得太用力,骨节泛白。
但他没说一句话。
我站在墨清晏背后,看着他后脑勺。
他的肩膀很宽。以前没注意。
“走吧。”他说。
“去哪?”
“吃饭。你早上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没擦干净。昨晚的。”
我摸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
下午,教学楼走廊。
我迎面碰上一个不想碰见的人。
萧砚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文件夹,侧脸对着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笑。
“林知屿,正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刚才在会上,看到名单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在想你的制服为什么第二天就送洗了。”
他的笑容没变。“衣服脏了。需要理由吗?”
“上周没出汗,制服也没有污渍。
你送洗的时候,洗衣房的记录写的是‘常规保养’,不是‘去渍’。
你保养什么?”
他看着我,笑容还在,但停的时间长了一点。
眼睛里的光没变,但他没说话。
“萧学长,你还没回答。”
“你很细心。”
“谢谢。但你还没回答。”
他没再说话。把文件夹夹到腋下,从我身边走过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
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谢知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了萧砚的背影一眼,低声说:
“他刚才走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说话。看着他走远。
他第一次在回答不上来的时候直接走。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翻页声一页一页。
“墨清晏。”
“嗯。”
“你那天晚上到底在哪?”
“办公室。”
“有人证明吗?”
“没有。”
“那你怎么排除自己?”
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
绷带白的,手腕上露出一小截。
“我问你话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排不排除,是你的事。
我不需要排除自己。你知道我在哪。”
我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我知道他在哪。
我塞信封那晚,他在办公室。我走的时候,他在。
我塞完信封下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是他。
那是死亡时间之后的事。
但死亡时间之前呢?
他在哪?我不知道。他也证明不了。
“你那天晚上几点去的办公室?”
“七点。”
“几点走的?”
“十一点。”
“中间出来过吗?”
“没有。”
“有人看见你吗?”
“没有。”
我盯着他。“所以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嗯。”
“跟萧砚一样。”
“嗯。”
我把手盖在脸上。
“那你让我怎么排除你?”
他没回答。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半夜。
我被渴醒了。不是。是被梦。
梦里萧砚站在会议室里,笑着,说“主席也在名单上”。
墨清晏说“我在”。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醒了。下铺没声音。我探头看了一眼。
被子掀开着。人不在。
洗手间的灯亮着。门没关严。
我走过去。不是从门缝偷看。是直接推开门。
他坐在马桶盖上,左手伸在洗手台上方。
右手拿着针。酒精棉球放在旁边。
他低头,用针尖在手腕内侧刺了一下。
皮肤凹下去一个小坑,然后针尖抽出来。
一滴血珠渗出来。他用棉球按住了。
听见门声,他抬头。看见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针还在指尖。
手腕上的血珠还没干。
我们对视。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针拿过来。
针很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但我拿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把针放到台子上。
从抽屉里拿出新的棉球和绷带。
把他按在伤口上的旧棉球拿掉。
伤口很小,圆圆的,跟以前那些一样。
我按住了。
他动了一下。要抽手。
“别动。”
他没再动。
我把血擦干净,没问疼不疼。
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白问。他每次都说“不疼”。
这次没问。他也没说。
缠绷带。一圈一圈。
缠得比苏晚凝紧一点,但没勒到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