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93)
不是取消,是重新审定。说得文绉绉的,其实就是要把我踢出去。
“谁提议的?”我回。
“萧砚。”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周野咬着筷子看我,嘴里还含着饭。
“怎么了?”
“萧砚要冻结我的调查权限。”
周野的筷子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凭什么?你查到了那么多证据,他说冻结就冻结?”
“凭我是嫌疑人。五人名单上有墨清晏,
但他不能查自己,我也不能查别人。”
孟朝雨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
“这是借刀杀人。他动不了墨清晏,就先动你。
你被踢出去,案子就断了。
萧砚比谁都清楚,你手里的线索串在一起就能定他的罪。”
沈渡把佛珠绕回手腕上,从上铺探下头。
“他动你了。你柜子被撬,人从楼梯上推下去,
现在又要动你的权限。一步一步来的,不是冲动,是计划好的。”
他把佛珠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先让你查不下去,再让你走不了,最后让你说不了。
萧砚做事,从来不急。他急的事,都是故意让你觉得他急。”
我把饭扒完,盘子里的红烧肉凉了,油凝了一层。
“他动不了我。”
下午,学生会办公室。
门开着,但空气是闷的。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动作跟平时一样,不急不缓。
但翻页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纸页在空气里抖了一下。
墨知安在旁边整理材料,把投票倾向分析表、会议流程、证人名单一字排开。
墨景曜难得没趴在桌上,站在窗边,手里没奶茶,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
宋知琛靠在墙上,眉头皱着,手里拿着那份五人名单,已经看了很久。
我推门进去,所有人都抬头看我。
墨清晏没抬头。
“你知道了?”墨知安问。
“嗯。下午三点。谁投谁?”我走到桌前。
墨知安把投票倾向表推过来。
萧砚那边五票,墨砚之那边三票,中间派四票。
五对三,还差两票。中间派四票是关键的。
墨景曜的声音有点紧,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了。
“林哥,他这是要赶你走。四票中间派,谁的人?”
“谁的也不是。”墨知安说。
“谁说服他们,他们投谁。”
“萧砚去说服了吗?”
“去了。昨晚。”宋知琛从墙上直起身,声音不大。
“他跟三个中间派的校董吃了饭,在西门外面那个私房菜馆。
吃了两个小时。说什么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
那三个笑得很开心。有一个还拍着萧砚的肩膀说‘萧公子年轻有为’。”
墨景曜骂了一声。“操。他请吃饭,我们请什么?我们请客也没钱。”
墨清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请。”
所有人看着他。
“林知屿的权限不是用钱买的。
是他自己查出来的证据。”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方远的短信,罗教授的笔记本,谢擎苍的转账记录——
哪一样是他请客请出来的?”
墨景曜张了张嘴,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起一角。
墨知安伸手按住,边角在他手指下压了压。
我站在墨清晏旁边,看着他收文件。
他的手指很稳,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绷带白的,手腕上露出一小截,新换的,没有渗血。
今天还没扎。也许昨晚扎过了。也许今晚还要扎。
“墨清晏。”
“嗯。”
“你别替我扛。这是冲我来的。”
他头也不抬。“不是冲你。”
“那是冲谁?”
“冲案子。”他把文件夹夹到腋下,拉上拉链。
“你走了,案子就断了。
案子断了,萧砚就安全了。
不是冲你,是冲案子。”
他顿了顿。“冲案子,就是冲我。”
我盯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他说的对。案子是他让我查的。权限是他给的。
萧砚动我,就是动他。
下午三点,行政楼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
我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墨清晏走在我前面,隔着两步。
他推开门,我在后面跟着。
会议室的光线很亮,但萧砚坐在那里,他身后那扇窗的窗帘没拉好,
透进来一道阴影,正好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看见我们,笑了笑。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墨砚之主位,脸色铁青,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
萧弘渊坐他右手边,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