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96)
他想了想。“不是门锁着吗?窗户也锁着。
凶手飞进去的?”
“你要是有用的话就帮我想,没用就闭嘴。”
“哦。”他闭嘴了,但没走,
趴在桌上盯着我画图。
墨知安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他的脚步很轻,关门的时候没声音。
下午六点,学生会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
灯灭了几盏,窗外的天暗下来。
银杏叶被风卷起来,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墨清晏没走,坐在桌前翻文件,
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我站起来,把平面图卷起来夹在腋下。
“我再去一趟现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现在?”
“嗯。白天人多,静不下来。”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这等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翻了一页文件。
那页纸翻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但他没叫住我。
教学楼走廊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像一幅画坏了的素描。
从一楼到五楼,每上一层,光线暗一层。
到顶层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把地面照成灰白色。
罗教授的书房在走廊尽头。
门上的铜牌写着“罗杰·教学督导室”,边角翘起。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开了。
推门进去,空气里有陈年纸张的味道,
混着墨水干涸的酸,跟上次来一模一样。
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漏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
像被人用刀割开的伤口。
我打开台灯。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把平面图摊在桌上,站在房间正中央,闭上眼。
先想第一个问题: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凶手是从窗进来的——窗锁着,从里面锁的。
凶手要先开窗,进来,再关窗。
但他出去的时候,也要从里面开窗。
他走之后,窗是怎么从里面锁上的?
没有人。不可能。
如果凶手是从门进来的——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
罗教授有钥匙,但钥匙在他口袋里。
凶手不可能拿到。
除非罗教授自己开的门。
那他认识凶手。他让凶手进来。
然后凶手杀了他。
那凶手走的时候,门是怎么锁的?
罗教授死了,不可能锁门。
凶手从外面锁门需要钥匙。
钥匙在罗教授口袋。凶手拿不到。
所以门不可能是从外面锁的。
那就是从里面锁的。
但凶手出去之后,里面没人了,
门怎么自己锁上?
如果凶手是罗教授自己呢?
自杀?
法医说不像。伤口角度不对。
而且罗教授死前写了便签,
“有一个人,不该回来”——
自杀不会写这种话。
如果凶手用了什么机关呢?
绳子?胶带?磁铁?
门锁上没有划痕,没有胶带残留。
机关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如果——凶手本来就在房间里呢?
我睁开眼。
站在书架前,看着那排档案盒。
上次在这里找到了头发。
头发不会自己掉进去,是凶手留下的。
凶手来过,不止一次。
他熟悉这间办公室,
知道监控死角,知道什么时候没人。
大二那年他来过,大三也来过。
罗教授的笔记本里夹着那根头发,
说明罗教授知道有人来过。
他保留了证据。但他没报警。
为什么?他在等什么?
等凶手再来?
凶手真的来了。
那天晚上,他来了。
罗教授在等他?
还是他趁罗教授不在的时候进来的?
不对。
法医说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
有证人说那段时间看到有人影。
如果凶手早就在里面,那外面的人影是谁?
另一个?还是同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我蹲下去,看地面。水泥地,没有脚印。
被擦过了。
看门锁,完好。
看窗框,完好。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
四步到门,三步到窗,五步到书架。
一步一步走,鞋底磨着水泥地,沙沙响。
又走了好几圈。
盯着平面图,把罗教授的位置、凶手的位置、
证人的位置全都标出来。
保安说看到有人从行政楼出来,时间是七点五十。
苏景鸿说看到有人闪进楼梯间,时间是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