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98)
“睡吧。”他说。
“你呢?”
“还要写点东西。”
我躺到上铺,盯着天花板。
裂缝从上铺延伸到墙角。
路灯从窗帘缝漏进来,
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
“墨清晏。”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不睡?”
他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在等你。”
“等我打电话?”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电话?”
“你会想通的。”他顿了顿。
“每次你都是半夜想通。
上次破解时间诡计,你三点打电话。
上上次心理密室,你两点打。
上上上次监控盲区,你四点才回来。”
“你记这些干嘛?”
“不干嘛。记住了。”
我盯着天花板。
裂缝好像又变宽了。
也许不是裂缝,是光。
“墨清晏。”
“嗯。”
“你以后别等我了。我打不通会再打。”
“不好。”
“为什么?”
“你会以为我睡了,就不打了。”
他说的对。我会。
我怕吵他。
他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怕。
怕他出事,怕他疼,怕他一个人扛着。
但他在的时候反而不怕了。很奇怪。
第二天,技术部。
我找个借口去修电脑。
温明远坐在角落里,戴眼镜,头发有点油,
桌上堆着泡面桶。
技术部的办公室不大,三台电脑,两个空位。
另一个技术员不在。
墙上贴着设备检修表,空调嗡嗡响。
他看见我,目光闪了一下。
很快,但被我看到了。
“打印机连不上网?”他问,声音很平。
“嗯。你帮我看看。”
他站起来,跟我走。
走廊里有人经过,喊他“温工”,
他点头,没笑。
鞋底踩在地面上,没声音。
他的脚步很轻,跟墨知安一样轻。
到办公室,他蹲下去看打印机,
拆开后盖,拔了一根线又插上。
手指很稳,跟上次在技术部看到他敲键盘一样。
但他在拔线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从袖口露出手腕,皮肤白,没有伤。
“好了。”他站起来。
“谢谢。温工,你在技术部几年了?”
“八年。”
“你认识萧砚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放在螺丝刀上。
“校董会那个?”
“嗯。”
“不认识。”
他把螺丝刀收进口袋。
“打印机没问题。是你那边路由器的问题。”
他走了。没回头。脚步很快。比平时快。
我站在原地。
不认识?
三年前他收到过萧砚五万块。
不认识会转五万块?
不认识会帮他锁门?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他的工位。
桌上有一本便签,边角卷起。
有一页撕了一半,
剩下的纸上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淡——
“别多问。”
下午,学生会办公室。
墨知安把温明远的资料放在我桌上。
三十五岁,普林思毕业,留校,
技术部工作八年。
未婚,独居,没有不良记录。
但有一条——三年前,
他收到过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转账方是萧砚的私人账户。
墨景曜凑过来,看了一眼。
“五万块?萧砚为什么给他钱?”
“封口费。或者买命钱。”我靠在椅背上。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他的不在场证明呢?”
“案发当晚,他说他在宿舍。
没人证明。”墨知安合上文件夹。
“跟之前一样。”
墨景曜脸白了。“所以他也是萧砚的人?”
“也许。也许他就是凶手。”
“那他的指纹在锁芯上——”
“可以解释为他是后来才去的。
但如果他和萧砚串通,
他可以锁门,可以破坏监控,可以做很多事。”
墨景曜的声音有点紧。
“那他为什么帮萧砚?五万块?”
“也许不止五万。也许有别的。
萧砚手里有他的把柄。”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继续查。查他和萧砚的所有往来记录。
转账、电话、见面。”
墨知安点头。“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有证据为止。”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墨清晏。”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也没。”
沉默了一会儿。
“数羊。”他说。
“数了。数到三百只了。”
“那数到六百只。”
“你帮我数。”
“自己数。”
“你帮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