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自由了。

他本该狂喜，本该放声大笑。

可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滑落，悄无声息，浸湿脸颊。

他捂着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细缝望着外面的小巷，空调外机滴水，路灯洒下清冷的光，路人身影被拉得修长。

心底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此刻，封厉寒出现在巷口，他该怎么办？

他害怕，害怕到不敢去想答案。

他瘫倒在床上，床单洗得发白发硬，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莫名像封厉寒家里的气息，一点点裹挟着他，让他无处可逃。他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那形状像一只欲飞不能的鸟，直到双眼酸涩发胀，才沉沉闭上眼，疲惫到极致，昏睡过去。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被剧烈的饥饿感惊醒，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刚起身，打算下楼买些吃的，走廊深处，忽然飘来一段微弱细碎的歌声，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可就是这缕声音，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住门把手，再也动弹不得。

他猛地想起，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声音——

压抑的、哽咽的、克制到极致的哭声，是封厉寒的哭声。

无数个深夜，他躲在房门后，听过男人压抑到崩溃的哭泣，闷在枕头里，不敢放声，满是隐忍的痛苦与绝望。

他逃了，整整八个小时，辗转两趟公交、三趟地铁，徒步四十分钟，来到这座陌生的角落，挣脱了所有束缚，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可心底，却疯狂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跑了，谁，再去听封厉寒的哭？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逃不逃，而是再也听不到，那个只为他崩溃的声音。

这个念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瞬间吞噬了“自由”“逃离”“挣脱”所有执念，只余下无尽的酸涩与绝望。

他不是逃跑，他是流浪。

别人流浪，是奔赴远方，而他，满心满眼，都在想，有没有人在找他。

凌晨两点，夏明鸢终究，还是离开了这家旅馆。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放下钥匙，悄无声息推门而出，前台空无一人，只剩短视频的声音反复回荡。

深夜寒风刺骨，凉意渗入骨髓，他站在陌生巷口，左右张望，前路茫茫，无路可走。

他终于，还是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四十九条未读消息，十八通未接来电，全是封厉寒。

他指尖颤抖，打开地图，定位去往火车站，徒步需要两小时，他想走，彻底离开。

刚迈出第一步，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来自封厉寒的消息，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五十七分，恰好是他刚刚惊醒的时刻：

醒了就别睡了，我们在聊。

我们。

不是我，是我们。

短短六个字，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倔强。

封厉寒知道他醒了，知道他睡过，知道他站在深夜巷口，茫然无措，无路可走。

夏明鸢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的路灯，灯杆上，藏着一枚极小的监控摄像头，与灯杆融为一体，隐蔽至极。放眼望去，街道两旁，每隔数十米，便有一枚，密密麻麻，将整条路，死死笼罩在监控之下。

封厉寒，从来不是靠手机定位找到他。

手机关机，定位关闭，他无懈可击。

可封厉寒，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把他的一切，掌控得滴水不漏。

他的喜好、他的路线、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男人的视线里。

这些监控，早已存在，牢牢锁住他所有的退路，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永远逃不出封厉寒的掌心。

夏明鸢攥紧手机，指尖泛白，浑身冰凉。

下一秒，他转身，疯狂地奔跑。

不是去往火车站，而是拼尽全力，往回跑，往那个他拼了命逃离的牢笼，往封厉寒的身边，狂奔而去。

心底一片混乱，他不停追问，封厉寒口中的“我们”，到底是谁？

他跑到深夜停运的地铁站，看着紧闭的大门，弯腰大口喘气，深夜的寒气，让他浑身发抖。

手机再次亮起，封厉寒的消息，字字诛心：

你妈还没睡，她在等你电话。

一瞬间，夏明鸢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他颤抖着，拨通母亲的电话，铃声响了五声，被接通，母亲的声音格外清醒，丝毫没有睡意，根本不是被深夜吵醒。

“妈……”

“你又在外面？不是说好这周回家吃饭吗，你爸特意去超市买了你爱吃的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