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50)+番外
夏明鸢蜷缩在床上,始终面朝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封厉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穿过长廊,走下楼梯,大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周遭陷入死寂。他依旧躺着,静静等待,直至听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引擎轰鸣,从庄园铁门处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耳畔,才缓缓坐起身。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亮起苏晚吟凌晨一点发来的消息,字字戳心:“我今天去问了第二家纹身店,说可以洗,就是贵。没关系,我攒钱。”
夏明鸢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攒钱。
苏晚吟一个月生活费不过一千五,洗一次纹身要三千,她要省吃俭用整整两个月,只为洗掉一个刻在他身上、本就不属于她的印记。
夏明鸢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敲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满心酸涩堵得喉咙发紧,最终只发出一句:“不用攒了。”
消息刚发送,苏晚吟便秒回:“为什么?”
夏明鸢没有再回,直接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起身、洗漱、换衣。衣柜里挂满了封厉寒为他准备的全新衣物,他随手抓起一件高领黑色卫衣,严严实实地遮住锁骨处的纹身,那是他藏在心底,不愿被任何人轻易触碰的伤疤。
下楼时,新管家周叔正站在餐厅门口。
年过六十,头发早已花白,却依旧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和从前的钟叔如出一辙——看任何人、任何事,都像在锁定目标。他是钟叔的老战友,退伍时间比钟叔还要早几年。封厉寒曾说他“比钟叔还老”,却从未说过,他比钟叔更难摆脱。
“夏先生,早餐准备好了。”周叔的声音生硬冰冷,像是铁皮摩擦过水泥地,没有半分温度。
夏明鸢独自坐在餐桌前,默默吃着小笼包。
没有封厉寒,没有热气腾腾的拿铁,也没有随时递到手边的纸巾,偌大的餐厅,只剩无尽的冷清。
用餐完毕,周叔驱车送他前往学校,车子径直停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夏明鸢下车,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驻足一秒,随即低头走进了校门。
上午的课,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
陆辞早已帮他占好座位,桌旁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夏明鸢刚坐下,陆辞便抬眸看了他一眼,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苏晚吟说你纹身能洗掉。”
夏明鸢目光落在字迹上,拿起笔,指尖微顿,缓缓写下:“不一定。”
陆辞又写:“她想帮你。”
“我知道。”
“你让她帮吗?”
夏明鸢的笔尖骤然停住,墨汁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久久没有落下。
良久,他才写下一个字:“不知道。”
陆辞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没再多问,默默将笔记本收了回去。
中午,夏明鸢没有去食堂,独自一人躲进了图书馆。
依旧是三楼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始终停留在第一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封厉寒那句“去杭州,明天下午回”。
将近三十个小时,足够他逃离这座城市,跑到一个封厉寒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不敢。
他不能连累任何人。
阿豪还未痊愈的腿,陆辞受过伤的手,苏晚吟干净纯粹的脸……
封厉寒早就放下狠话,若是他再敢逃跑,代价由封厉寒亲自选定。
他选不起,也赌不起。
手机突然轻轻震动,打破了图书馆的寂静。
是苏晚吟的消息:“你是不是想跑?”
夏明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乱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将手机藏在书本下方,指尖颤抖地回复:“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想跑的时候,就会一句话都不说。”
夏明鸢盯着屏幕,眼眶瞬间发烫。
她太懂他了。
他从未主动说过自己的心事,没说过怕疼,没说过讨厌香菜,没说过小时候被野狗追着跑的恐惧,更没说过自己想逃跑时会沉默不语。
可她偏偏都知道,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悄无声息的观察,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情绪的时候,她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挣扎。
“别管了。”夏明鸢艰难地打出这三个字。
“我说过,你想走,告诉我,我帮你。”
夏明鸢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告诉她?告诉她封厉寒去了杭州,告诉她自己有机会逃走,让她来接自己?
可然后呢?
庄园的门从未上锁,他本就可以自己离开。可离开之后呢?
封厉寒的势力遍布各地,一旦他逃走,封厉寒必定会迁怒苏晚吟,迁怒陆辞,迁怒阿豪,所有在意他的人,都会因为他的任性,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