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51)+番外
他不是跑不掉眼前的路,是跑不掉那些沉甸甸的牵挂,躲不开封厉寒布下的、以他人安危为要挟的天罗地网。
夏明鸢不再回复,直接将手机塞进口袋,心乱如麻。
一下午的课程,他坐在最后一排,双耳失聪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逃跑的路线:从学校到火车站,从一座城市辗转到另一座城市,越远越好。他可以换掉身份证,躲避监控,关掉手机,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可理论终究抵不过现实。
封厉寒的人无处不在,那个总是戴着棒球帽的高个子保镖,还有步步紧逼的周叔,他们像甩不掉的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却让他寸步难行。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夏明鸢没有等周叔,径直从教学楼侧门离开,穿过空旷的操场,绕过羽毛球馆,翻身翻越那道低矮的围墙。
墙外是老旧的小区,门禁早已损坏,被一块砖头死死抵着。他快步走进小区,从正门走出,站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他没有狂奔,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脚步却刻意保持平稳,努力装作一个普通的放学学生。
家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金碧辉煌的庄园,从来都不是他的家,今晚,他绝不能回去。
就这样走了将近十分钟,身后始终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也没有看到那辆黑色的大众轿车。
这不正常。
封厉寒的保镖向来寸步不离,绝不会轻易跟丢。夏明鸢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街道上只有匆匆下班的路人,悠闲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
封厉寒去了杭州,连带着他的人也一并带走了?还是他们藏在更隐蔽的地方,故意让他放松警惕?
夏明鸢无从知晓,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终于有了逃走的机会。
下一秒,他再也克制不住,拔腿狂奔。
书包在背后剧烈晃动,一次次撞击着后背,像是无形的手掌,推着他往前跑。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拐过数条幽深的小巷,肺部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喉咙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他跑到一处公交站台,纵身跳上一辆刚停下的公交车,投币之后,径直坐在最后一排。
车门缓缓关闭,公交车缓缓启动。
夏明鸢趴在车窗上,回头望去,站台空无一人,身后没有追赶的身影,没有尾随的车辆。
他真的跑出来了。
封厉寒不在,他的保镖不在,没有人盯着他,没有人束缚他。
夏明鸢靠在车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成功了,至少此刻,他是自由的。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着代表自己的光点一路向西移动,没有终点,却在一点点远离那个牢笼。
手机再次震动,苏晚吟的消息接踵而至:“你的定位在动!你去哪?”
她终究还是看到了。
上班时间,她一直默默盯着他的定位,看着他离开学校,一路向西,奔向未知的远方。
夏明鸢指尖微凉,回复:“不知道。”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别给我发消息了,封厉寒会看。”
“他不在,对吗?你趁他不在跑的。”
“对。”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我可以去接你!”
夏明鸢看着这句话,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何尝不想让她来,何尝不想跟着她离开,想让她带自己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想让她帮自己摆脱这无尽的折磨,甚至想过报警求助。
可他不能。
他太了解封厉寒的狠戾,一旦他跟着苏晚吟离开,封厉寒绝不会放过她,会用她的脸、她的安危,狠狠拿捏自己,让他生不如死。
他早已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能再拉着无辜的人,一同坠入深渊?
“别来。”
发出这两个字后,夏明鸢直接长按关机键,彻底关掉了手机。
不是怕封厉寒定位,毕竟定位一直开着,苏晚吟能看到,封厉寒自然也能。关机,不过是想逃避所有消息,逃避苏晚吟的担忧,逃避封厉寒的威胁,逃避陆辞的沉默,逃避所有让他痛苦不堪的牵绊。
公交车行驶了四十分钟,抵达终点站。
夏明鸢下车,站在完全陌生的街头,天色渐渐暗沉,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满街道,看似温暖,却让他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无家可归的茫然,是逃离之后,依旧无处可去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