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53)+番外
没有敲门,没有呼喊,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外,却带来了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夏明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一扇薄薄的房门,隔开了他和封厉寒,却根本挡不住封厉寒的掌控。
“开门。”
门外传来封厉寒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恐惧。
夏明鸢死死咬着唇,没有动。
“你自己开,还是我来。”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夏明鸢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慌与挣扎,缓缓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封厉寒站在门口,手里赫然拿着一把前台备用钥匙。
原来他根本无需破门,无需逼迫,只要下楼一句话,就能轻易拿到钥匙,闯入他仅存的避难所。
两人面对面站立,不过一步之遥,隔着一道门槛。
走廊的灯光昏暗,将封厉寒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浸在微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你跑了六个小时。”封厉寒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六个小时,只跑了六公里,找了一家不用登记的小旅馆,用现金付账,关掉手机,你能想到的办法,全都做了。”
夏明鸢垂着眼,一言不发。
“然后呢?”封厉寒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接下来打算去哪?明天去哪?下个月去哪?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夏明鸢依旧沉默,牙关紧咬。
封厉寒转身,打量着这间狭小破旧的房间,泛黄的墙壁、封死的窗户、硬邦邦的床铺,与他身上矜贵的西装、精致的腕表格格不入,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拼尽全力逃了六个小时,就为了躲在这种地方?”
封厉寒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别样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真切地落在夏明鸢耳中。
可夏明鸢不领情,也不敢领情。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用仅存的自由换来的方寸之地,封厉寒没有资格心疼。
“我住哪里,与你无关。”夏明鸢抬起头,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倔强,声音微微发抖,却字字清晰,“我跑了,你的人没跟着,你也不在,是你给了我机会,是我自己逃掉的。”
“是。”封厉寒坦然承认。
“你说过,人会习惯。我习惯了你不锁着我,习惯了你递来的纸巾,习惯了早上的拿铁,我全都习惯了。”夏明鸢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可我不想再习惯了,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想走!”
封厉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苏晚吟一直在盯着我的定位,我跑了,她知道,她始终相信我还是那个想逃的我。”夏明鸢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说过,只要我还想跑,我就永远不属于你。我跑了,六个小时,我真的逃掉了!”
“你没有。”封厉寒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击碎所有幻想的残酷,“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就说明你从来都没有逃掉。”
“那是因为你找到了我!你不来,我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了,你就必须在这里。”封厉寒步步紧逼,语气不容置喙,“这就是你逃不掉的事实。”
夏明鸢瞬间哑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永远说不过封厉寒,封厉寒的逻辑,是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闭环。
他跑,他追,只要被找到,就是没逃掉。他被困在封厉寒的世界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永远走不出去。
“走吧。”封厉寒淡淡开口。
夏明鸢站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不肯挪动半步。
“自己走。”
又是这三个字。
自己上车,自己回去,自己走进那个没有自由的牢笼。
封厉寒从来不会强迫他,不会推他,不会拉他,只会站在那里,轻飘飘一句“自己走”,而他,每一次都只能妥协。
夏明鸢默默拿起书包,转身走出房间,穿过昏暗的走廊,走下狭窄的楼梯。
前台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事不关己地刷着手机。
他不过是收了八十块钱,给了一把钥匙,至于眼前的人经历了什么,为何离开,他从不在意。
迈巴赫的车门敞开着,夏明鸢坐进后排,封厉寒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身旁,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庄园的方向。
夏明鸢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光影交错,映得他眼底一片荒芜。
“你跑了六个小时,最终还是回来了。”封厉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残忍地戳破他最后的伪装,“你回来,不是因为我找到你,是因为你根本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