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54)+番外
夏明鸢的手指死死攥紧书包带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疼。
“你不敢回父母家,怕连累他们;不敢回宿舍,怕连累陆辞;不敢去找苏晚吟,怕拖累她;甚至不敢去见阿豪,怕看到他未愈的腿。”封厉寒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剖开他的脆弱,“你跑了六个小时,不过是证明自己还能跑,可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容身之处。”
“你跑不掉,从来不是因为我,是你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夏明鸢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车子缓缓停在庄园门口,夏明鸢一言不发地下车,跟在封厉寒身后,走进了这座华丽的牢笼。
走到楼梯口,封厉寒没有走向一楼,反而抬步往三楼走去。
夏明鸢站在楼梯下,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
封厉寒走到楼梯转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冰冷:“上来。”
夏明鸢一步步走上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黑色的房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他迟疑着走进去,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一片惨白——白墙、白床、白灯,没有窗户,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座密闭的囚笼。
“从今天起,你住这里。”封厉寒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住多久。”夏明鸢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麻木。
“住到你再也不想跑。”
夏明鸢缓缓走进房间,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床垫硬得硌着骨头,浑身都疼。他把书包丢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
封厉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语气平静得可怕,再次抛出致命的一击:“你跑了,代价依旧要付,你选吧,陆辞的手,还是苏晚吟的脸。”
“你说过!”夏明鸢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声音瞬间嘶哑,“你说过条件改了,我再跑,也不会动他们!”
“我说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封厉寒的眼神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真假。
夏明鸢浑身发冷,他不知道封厉寒是在吓唬他,还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你别碰他们!”夏明鸢几乎是哀求,眼底满是绝望。
“那你就选。”
夏明鸢缓缓低下头,看着冰冷的地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选不了,一个是默默陪伴他的朋友,一个是拼尽全力想帮他的女孩,都是他想拼命守护的人,他怎么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闪烁了三下,才恢复稳定。
“我不选了。”
良久,夏明鸢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底的妥协,“都不选,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我住在这里,你让我住多久,我就住多久,只求你,别碰他们。”
封厉寒深深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转身转身离开。
房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隙。
夏明鸢坐在床上,听着封厉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周遭陷入死寂。
他缓缓躺下身,面朝冰冷的白墙,伸出手指,在墙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被困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辈子。
封厉寒说,住到他不跑为止。
而他,是真的不会再跑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是被封厉寒困住了,是被自己心底的牵挂牢牢锁住。阿豪、陆辞、苏晚吟、父母,这些他在意的人,从来不是他的退路,而是牢牢钉住他的枷锁,让他寸步难行,再也不敢逃离。
他睁着眼睛,盯着冰冷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没有开关,开关被设在门外,他连关灯的权利都没有。
只能这样躺着,等灯熄灭,等时间流逝,等封厉寒一句遥遥无期的“可以出来”。
他到底在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灯光刺眼,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晚吟最后一句话:“我不来了,但你哪天想走,告诉我,我帮你。”
她想帮他,可她不知道,她根本帮不了。
不是她不够用心,不够努力,是她想帮的这个人,早已失去了离开的资格。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不能,远比不想,更让人绝望。
不想,是自己主动放弃,而不能,是被现实狠狠逼迫,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夏明鸢缓缓翻身,抬手,隔着厚厚的卫衣,轻轻触碰着锁骨处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