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56)+番外
“下楼,去院子里,去庄园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封厉寒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除了学校。”
“为什么不能去学校?”夏明鸢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干涩。
“你感冒还没好。”
短短一句话,夏明鸢瞬间明白了所有。
封厉寒早已替他请好了病假,对外宣称他得了重感冒,需要卧床休养。若是他今天贸然出现在学校,老师会疑惑,重感冒怎会一天就痊愈;同学会追问,昨日还高烧卧床,今日怎就安然无恙;而苏晚吟,更是会一眼看穿这拙劣的谎言。
封厉寒不是不让他上课,是不能让自己精心编造的谎言,顷刻间被拆穿。
一个谎言,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慢慢圆回来。
“我什么时候能去学校?”夏明鸢低声问。
“下周。”
下周。
今天是周四,他还要在这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再熬整整三天。
不是因为生病,只是为了配合封厉寒的谎言,把一场自欺欺人的戏,演到天衣无缝。
夏明鸢轻轻点了点头,拿起那杯拿铁,仰头喝了一口。
早已凉透的咖啡,双份浓缩的苦涩在口腔里炸开,没有半分糖分,苦得像穿肠的药,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苦到心底。
封厉寒就坐在床沿,静静看着他喝完整杯咖啡,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相距不到半米,一个端坐,一个倚靠,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房门敞开着,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冰冷的长方形光斑,将两人隔在明暗交界之处,疏离又陌生。
“你逃跑那天,苏晚吟给你发了四十七条消息。”封厉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夏明鸢心里。
夏明鸢握着空杯的手指,骤然一顿。
“从你离开学校,到被我找到,短短四个小时,四十七条消息,平均不到五分钟,就会发一条。”
封厉寒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诛心:“她问了你十三遍你在哪,九遍你还好吗。剩下的,全是她四处打听的纹身店、咨询医生的记录、搜集的洗纹身资料。她拼尽全力,想帮你洗掉身上的纹身,她以为,没了这个纹身,你就可以摆脱我。”
夏明鸢缓缓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看了我的手机?”他抬眼看向封厉寒,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慌乱。
“没有。”封厉寒迎上他的目光,黑眸深不见底,“我的人,一直在盯着她。”
一句话,让夏明鸢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冰凉。
封厉寒的人,不是在监控她的消息,是在全天候盯着苏晚吟这个人——她去过哪里,做过什么,和谁接触,说过什么话,全都一览无余。
她去找纹身店,有人跟着;她咨询医生,有人偷听;她默默攒钱,有人记在心里。
苏晚吟的一切,都和他一样,被牢牢掌控在封厉寒的视线里,无处遁形。
“你别碰她!”夏明鸢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近乎哀求的怒意。
“我没碰她,只是看着。”
“看着也不行!”夏明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克制着发抖。
封厉寒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深邃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不是反光,是一种偏执的、势在必得的执念。
“你这次逃跑,就是为了她,对不对?”封厉寒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戳破他所有的心思,“她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觉得亏欠她,想自己逃出去解决一切,不想让她再为你操心、为你攒钱、为你冒任何风险。”
夏明鸢别过头,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他说的,全是对的。
“可你逃出去之后才发现,你非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制造了更多麻烦。”封厉寒的声音,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你跑了,她日夜难安;你被抓回来,她悲痛万分。你消失一天,她发了四十七条消息;你平安回来,她第一时间问你是否被打。你越逃,她越放不下;你越逃,她越危险。”
“你别说了!”夏明鸢猛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你不跑了,她才会安全。”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夏明鸢所有的防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日挣扎留下的红痕早已褪去,皮肤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可皮下的毛细血管,曾破裂过、流血过,再被身体慢慢吸收。
伤痕从不在表面,藏在最深的地方,隐隐作痛。
苏晚吟对他的好,也是如此。
不在脸上,不在嘴上,刻在心里。
她为了他,放下所有骄傲,四处奔波打听,省吃俭用攒钱,只为帮他洗掉身上的印记,帮他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