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出去？”夏明鸢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你什么时候，彻底不想跑了？”封厉寒反问，眼神锐利，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我现在，就不想跑了。”夏明鸢看着他，故作平静地说道。

封厉寒薄唇微抿，眼底没有丝毫信任，只有直白的拆穿：“你在骗我。”

夏明鸢沉默了。

他确实在骗他，也在骗自己。

哪怕被关在这牢笼里，想要逃离的念头，也从未有过片刻消散，反而在心底疯长。只要看着封厉寒的脸，那份想要逃离、想要远离他的冲动，就会席卷全身。

他想去一个没有封厉寒的地方，一个不会被威胁、不会被牵绊、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这个念头，早已根植于骨髓，融入血液，不是囚禁就能磨灭的。它不是身上的纹身，可以被彻底清洗掉，它是人的本能，就像鸟儿向往天空，生来便想要挣脱束缚，展翅高飞。

“你挖不掉的。”夏明鸢看着封厉寒，眼底带着一丝倔强的悲凉，“你可以关住我，可以惩罚我，可以伤害我的朋友，可以打断陆辞的手，但你挖不掉我心里的念头。”

他抬手，轻轻指向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它就在这里，就算你关我一辈子，它也永远在这里，永远不会消失。”

封厉寒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那就不挖了。”

夏明鸢猛地抬眼，一脸错愕。

“我不挖了，留着它。”

“留着它，做什么？”

封厉寒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寒潭，带着偏执的决绝：“留着它，让你跑。你跑一次，我就抓你一次；抓回来，你若再跑，我便再抓。每一次你逃跑，都让你身边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付不起这些代价，自然就不敢再跑。”

“到那时，这个念头就算还在你心里，也只是一个无用的念想，永远不会变成行动，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夏明鸢看着封厉寒的脸，头顶的白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淡淡的乌青，照出他嘴角紧绷的弧度。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偏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仿佛一个人，独自奔跑了无数年，历经千山万水，精疲力尽，到头来却发现，终点依旧是起点。

封厉寒从父亲跳楼离世、母亲决然离开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奔跑，从年少到成年，从黑暗到孤独，他跑了太多年，终究还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站在夏明鸢面前，说着“你跑不掉”。

这一刻，夏明鸢忽然觉得，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而是在对那个孤独了一辈子的十五岁的自己说。

“你累了。”夏明鸢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封厉寒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真的很累，累了很多年。”夏明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十五岁那年开始，你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直累到现在。”

“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困住我，你就可以解脱，就不会再累。可你依旧很累，因为你要时时刻刻盯着我，防备我，要用我身边的人做筹码，时刻提醒我，约束我。”

“封厉寒，你就不累吗？”

封厉寒沉默着，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却越发低沉。

“你累，可你停不下来。”夏明鸢继续说道，声音轻柔，却字字戳心，“因为你害怕，害怕一旦停下来，我就会跑掉，害怕我走了，你就又变成孤身一人，回到从前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里。”

“你一个人，过了多少年？”

“从你父亲离开，从你母亲走掉，从钟叔离开之后，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对不对？”

“你早就习惯了孤独，可你骨子里，根本不喜欢一个人，你害怕孤单。所以你才抓住我，把我留在身边，关在这里。”

“你不是想要囚禁我，你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封厉寒的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向来冰冷强势的眼眸，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与无措。

“我不会走的。”夏明鸢看着他，轻声说道。

封厉寒猛地抬眼，目光紧紧锁住他，带着不敢置信。

“不是因为你不让我走，不是因为我怕你伤害他们，是因为……我走了，你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这句话落下，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头顶顶灯微弱的电流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良久，顶灯轻轻闪烁了三下，才恢复如常。

封厉寒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夏明鸢，挺拔的背影，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随即迈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