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落封庭(70)+番外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一步步下楼,最终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夏明鸢坐在床上,望着敞开的房门,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冰冷而孤寂。
他以为封厉寒会回来,会反驳,会发怒,可他没有。
因为自己,戳中了他最脆弱、最不愿触碰的软肋,撬开了他坚硬的外壳,让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孤独与不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需要时间,去修补那道裂缝,去重新裹紧自己,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与柔软。
夏明鸢躺回床上,再次面朝墙壁,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指尖轻轻落下,又添上一道新的痕迹。
第九天。
走廊里,再也没有传来脚步声。
头顶的白灯,依旧亮着,照亮了满室的孤寂,也照亮了两个被困在执念与孤独里的人,无处可逃。
夏明鸢缓缓闭上眼睛,在这片无尽的光亮与黑暗里,再次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床头柜上,那杯温水被换成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温度刚刚好,香气弥漫。旁边,放着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是封厉寒遒劲而清冷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不是一个人。
夏明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眼眶微微发烫。
他轻轻将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底下,和苏晚吟留给他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两张纸条,两个不同的人,两份截然不同的牵绊。
一个盼着他逃离苦海,一个逼着他留在身边。
他被夹在中间,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往后一步是无尽深渊,只能站在这方寸牢笼里,苦苦煎熬。
等着有人放手,或是等着自己,彻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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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乖
夏明鸢从楼上下来时,周叔正握着蓝色抹布,一遍遍擦拭楼梯扶手。
湿冷的抹布划过深棕木纹,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不过几秒便蒸发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就站在楼梯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重复到近乎机械的动作,来来回回,无休无止。不知伫立了多久,直到周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神情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不是惊讶,是一种了然,仿佛在说,你终于肯下来了。
“夏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夏明鸢轻轻颔首,缓步往下走。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形莫名晃了晃,不是站不稳,是骨子里透出的虚软。
他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里,被囚了整整九天。每日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二十步。而这二十六级台阶,远比他九天里走过的所有路,都要漫长。
餐厅里悬着暖黄色的灯,光晕柔和,与楼上刺目冰冷的白光截然不同。夏明鸢站在门口,怔怔望着那盏灯,久久没有挪动。
他太久没见过这样带着温度的光了。
白光将一切照得扁平生硬,没有阴影,没有层次,像一座死寂的二维牢笼;而暖光不同,它有温度,有重量,有藏不住的情绪,轻易便戳中了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
封厉寒坐在餐桌旁,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白色家居衬衫,额前碎发被打理得整齐,眉眼沉静。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身旁的位置早已备好——一杯温热的拿铁,一屉蟹黄小笼包,一碗白粥,两碟清爽小菜,与九天前分毫不差。
夏明鸢走过去,默默落座,端起拿铁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双份浓缩,不加糖,是他熟悉的味道。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下,滚烫的鲜汁在口中散开,鲜香浓郁,他却吃得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封厉寒就那样看着他吃,一言不发。
没有递过纸巾,没有出言挑剔他的吃相,更没有像从前那样,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碎屑。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神像极了医生观察病情好转的病人——能自主进食,便是好转;能自理起居,便无需照拂;无需照拂,便可脱离囚笼。
夏明鸢吃了三个小笼包,喝掉大半碗粥,将小菜尽数吃完,才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把纸巾叠得整齐,放在碟边。
“吃饱了?”封厉寒开口,声音低沉。
“嗯。”
“今天去学校。”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更没有那句熟悉的“你敢跑,我就动你身边的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不是信任,不是放心,是一种心照不宣——我让你去,你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夏明鸢自然懂。
他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
陆辞的右手还打着厚重的石膏,阿豪依旧拄着拐杖,苏晚吟安然无恙,不过是封厉寒暂时没有动手。他不敢跑,不能跑,也跑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