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187)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顾天鸿的——顾天鸿还躺在床上,呼吸声没有变。是外面传来的,从院子那边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一个人在跑。沈寒渊转过身,看到了门口那个人。月光从背后涌进来,将那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剑。
顾长明。
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他的脸很瘦——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了,眼窝深陷了,下巴尖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光,是火,是烧了很久、一直没有灭的火。
他看到沈寒渊手里的银针,看到沈寒渊站在顾天鸿床前的样子,看到沈寒渊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他的手在发抖,但剑很稳。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沈寒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银针收进袖中,转过身,面对着顾长明。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痛苦、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的东西。
“动手吧。”他说。
顾长明的剑尖抵在他的胸口,只要往前一送,就能刺穿他的心脏。顾长明的手在发抖,抖得剑尖在沈寒渊的衣襟上画出细小的划痕。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顾长明的声音在发抖。
沈寒渊看着他。“因为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到你身边。”
顾长明的剑尖停住了。他看着沈寒渊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像是在说“我说到做到”的东西。他想起沈寒渊把这枚信号弹交给他时的样子——站在晨光里,左臂还吊着绷带,说“遇到危险就放这个,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他没有放。但他到了。他到了他的面前,站在他父亲的床前,手里拿着银针。
“你要杀我爹?”
“不是。”
“那你拿着银针站在他床前干什么?”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我要让他假死。天枢阁主让我杀他,我不能拒绝。拒绝就是死——不是我一个人死,是所有人。所以我只能答应,但我不能真的杀他。我想了一个办法——用银针刺中他的穴道,让他昏迷,然后给他服下一种假死的药。等他假死三天之后,药效过了,他就会醒过来。天枢阁的人会以为他死了,就不会再追究。”
顾长明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剑还抵在沈寒渊的胸口,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刺进去。“你知道这个计划有多冒险吗?”
“知道。”
“万一失败呢?”
“失败就是死。”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长明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瘦了很多——比走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他一个人在天枢阁,没有朋友,没有帮手,只有他自己。
“你瘦了。”顾长明说。
沈寒渊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是在说“你也瘦了”的表情。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了一口气,把什么东西吹散了。
顾长明收回剑,退后一步。“我爹不能死,假死也不行。”
“那怎么办?”
“我去跟他说。”
“说了他也不会信。他是凌云阁的阁主,正道各派的首领。他不会相信一个天枢阁的人。”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那就让他信。”
他转身,推开了顾天鸿房间的门。月光涌进去,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顾天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依然很沉很均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离死亡只差一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天枢阁的叛徒站在门外商量怎么救他,不知道这个天枢阁的叛徒为了不杀他想了一个随时会死的办法。
顾长明站在床边,看着父亲沉睡的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白发,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剑的样子——父亲的手很大,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清风十三式”的第一式。他学得很慢,父亲从来没有不耐烦,一遍一遍地教,直到他学会。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寒渊。“你的计划,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