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被迫营业(8)
顾长明出示了凌云阁的令牌,看守的衙役立刻让开道路。凌云阁在江湖上的地位超然,官府也要给几分面子。
穿过前厅、中堂,一路走到后院的书房。书房门口站着几个云州商会的管事,个个面色如土,见到顾长明进来,也只是木然地点头示意。
顾长明推开书房的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万金的尸体倒在书桌后面,姿势很诡异——不是伏案的姿势,也不是挣扎的姿势,而是端端正正地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被人摆放过的。致命伤在胸口,一柄窄刃刀贯穿了胸腔,刀柄上插着一面铁牌。
铁牌大约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两个字——
“天枢”。
顾长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这两个字。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赵万金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富态,穿着考究的锦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但此刻这张脸上残留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
茫然。
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了。
顾长明皱了皱眉。这种表情不对劲。被人一刀穿胸,不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除非——凶手的刀快到了某种极致,快到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传递信号。
他正要进一步查看伤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兄,又见面了。”
顾长明转头,看到沈梦生站在书房门口。
月白长袍换了一件干净的,药箱背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和昨天一样温润无害。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尸体上,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你怎么在这里?”顾长明问。
“我是郎中。”沈梦生走进来,语气理所当然,“出了人命案,衙门自然要找仵作。这云州城里没有正经仵作,我自告奋勇,他们就让我来了。”
顾长明看着他:“你是游方郎中,不是仵作。”
“验伤验尸,大同小异。”沈梦生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几样工具——银针、镊子、白布,“顾兄若是不放心,可以在一旁看着。我若是做错了什么,你随时指正。”
这话说得谦虚,但顾长明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沈梦生走到尸体旁边,先没有动手,而是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缓慢而仔细。然后他蹲下来,从尸体的头发开始检查,一根一根地看,动作不急不躁。
顾长明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他不得不承认,沈梦生的手法极其专业。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仵作手册”式操作,而是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细腻和耐心。他检查过的地方,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都没有遗漏,甚至连指甲缝里有没有异物都要看一遍。
“顾兄,”沈梦生忽然开口,“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天色暗了些,有些细节看不清楚。你手里有灯吗?帮我照着点。”
顾长明从桌上拿起一盏油灯,走到沈梦生身边,蹲下来,将灯举到合适的位置。
灯光明亮起来,将尸体的胸口照得纤毫毕现。沈梦生低头查看刀口,顾长明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这张脸在灯光下比白天更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的手也很稳,银针探入刀口时没有丝毫颤抖,像是做过了千百遍。
“刀口斜向上,”沈梦生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顾长明说,“入刀点在这里……”他用镊子指了指伤口边缘,“刀刃从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穿入,角度大约是三十度,斜向上贯穿了心脏。”
顾长明皱眉:“三十度角,那凶手的身高……”
“比死者高。”沈梦生点头,“至少高出半个头。赵会长身高五尺六寸,凶手的身高大约在六尺到六尺二寸之间。”
“你怎么确定?”
“刀口的角度。”沈梦生直起身,做了一个刺的动作,“如果凶手和死者身高相当,刀口应该是平的或者略微向下。如果凶手比死者矮,刀口是向上的。但这个刀口是斜向上的,说明凶手是从上往下刺——也就是说,他比死者高。”
顾长明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暗暗吃惊。
这不是普通郎中的见识。这是经过无数次实战、对杀人这件事有着深刻理解的人才能做到的精准判断。
“还有呢?”他问。
沈梦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查看伤口。他用镊子轻轻拨开刀口边缘的皮肤,露出里面的肌肉组织。
“凶手的惯用手是右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