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02)
沈瑜接过那个墨绿色花盆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落款,说这个盆不错,又补了一句你送的都不错。
两人在花市二楼的茶座歇脚时,沈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陆知年意识到某些异样,放下茶杯凑近看去——屏幕上是“母亲”两个字,备注名没有任何修饰,简洁得和他通讯录里任何一个商务联系人无异。
沈瑜接起电话,声音平稳:“妈。”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
沈瑜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窗外有鸟雀扑簌簌穿过茶座屋檐,他盯着那点树枝的残影没有动。
陆知年没有出声,只是把沈瑜面前凉掉的茶换成了自己那杯热茶。
挂了电话,沈瑜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陆知年轻声问怎么了,沈瑜说,我父母来帝都了,他们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订了酒店,说快过年了想见见我。然后又说,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了——不知道从哪听说的,大概是我身边有人传了消息。
陆知年愣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说那我们要不要去见他们。
沈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说,他们让我回去过年,还给我安排了年后相亲,对方是世交家的女儿,条件很好,他们觉得我应该“走回正轨”。
陆知年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那只墨绿色的花盆,花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刚才挑盆时没注意到的。
沈瑜看着他的侧脸,说我拒绝了,我不会去相亲,也不会回去过年。
陆知年说可是他们是你父母,你总不能一直不见。
沈瑜沉默了片刻,伸手把陆知年放在桌上的手握进掌心。
“他们想见我,可以。但必须接受你。不接受你也可以,那就没有我。”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陆知年听出了底下压着的分量——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意气用事,是沈瑜在父母和他之间,已经做好了选择。
第二天,沈瑜还是去见了父母。他没有让陆知年一起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这场见面不会愉快,他不想让陆知年面对那些难听的话。
酒店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洒在圆桌雪白的桌布上,沈钧坐在主位,周淑云坐在他旁边。
菜还没上,茶已经换了两壶。
沈钧开门见山,语气不冷不热:“你那个男朋友,我找人查过了。普通家庭出身,刚毕业不到一年,在你公司上班。沈瑜,我不是老古板,但你要想清楚——你和他在一起,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董事会的人会怎么说?你是深瑜的掌权人,你的伴侣不只是你的私事,也关系到公司的声誉和未来。你可以不在乎,但公司不能不在乎。”
周淑云接上话,语气比丈夫温和一些,但表达的却是同一个意思:“你爸说得有道理。你这么年轻有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们管不了,但至少找个门当户对的。那个小陆——我没有见过他,但光听条件,跟你确实不太匹配。年后你爸老同事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人家名校毕业,人也大方得体,你去见见,就当交个朋友。”
沈瑜端坐在椅子上,没有打断,等母亲全部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失态,只是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冷。
“我已经有爱人了。他的家庭出身、毕业年限、职级高低——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你们在意的那些标准,我一条都不认。他是我亲自挑的副总监,也是我亲自挑的伴侣。你们如果不愿意接受他,那就不要接受。但我的决定不会改。”
沈钧脸色沉下来,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沈瑜,你是被那个小职员迷了心窍。他能给你什么?事业上的助力?社会地位?还是以后你需要在董事会上解释为什么你的伴侣连个像样的家世都拿不出来?”
“他给了我一个家。”沈瑜说。
他的声音很稳,稳到沈钧和周淑云同时沉默了。“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会在半夜给我炖汤、会因为我胃疼而红着眼眶骂我的人。你们给过我这个吗?你们只给过我要求——要求我考第一,要求我接管公司,要求我娶你们觉得合适的人。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任何事。他只是爱我。”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周淑云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沈瑜站起来,把大衣搭在手臂上。
“今年的年夜饭我不回来吃了。相亲的事,你们自己退掉。如果以后你们愿意见他——以尊重他的态度见他——我再带他来。”
他没有等父母回应,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调很足,但他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某种从童年开始就盘踞在心底的寒意,今天终于被他亲手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