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看到陆知年发来的消息：你们聊得怎么样，我在家炖了排骨汤，等你回来。

他站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沈瑜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傍晚。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熟悉的香气。

陆知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拿勺子搅锅里的汤，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圆脸上绽开一个温软的笑：“回来了？正好，排骨汤刚炖好，今天萝卜切得有点大，你别嫌弃。”

沈瑜站在玄关没有动。他看着陆知年——这个人穿着他的旧家居服，裤腿挽了两道，赤脚踩在棉拖鞋里，手里拿着锅铲，脸颊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红。

这就是他刚才在包间里用最冷的语气说出的那个“家”。

他走过去，从身后把陆知年整个环进怀里。

陆知年手上的勺子搁在灶台上，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但他没有推开沈瑜，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沈瑜才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把排骨汤盛出来。”

“好。”陆知年没有回头，但把手覆在沈瑜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吃饭时，沈瑜把今天见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陆知年听完，放下筷子，说你怎么不让我一起去。

沈瑜说我不想让你听到那些话。陆知年沉默了片刻，说如果他们永远不接受我呢。

沈瑜端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

“那我就永远不去吃他们的年夜饭。”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陆知年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赌气，不是对抗，是沈瑜已经做出了选择——在父母和他之间，沈瑜选择了他。

不是今天选的，是在更早以前，也许是在江南小镇的老槐树下，也许是在他蹲在病床边握着沈瑜的手说“你必须听我的话”的时候。

除夕前一天，帝都的街道已经张灯结彩。公寓楼下的老榆树上挂满了彩灯，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炖肉炸鱼的香气。

沈瑜的公寓门上贴了一副春联——是陆知年买的，沈瑜踩着椅子贴，陆知年站在他身后递胶带，说左边再高一点，又回来一点。

沈瑜的手很稳，但贴了几次都被他说歪了，最后放弃了微调的权利，把胶带往墙上一摁，回头说这样可以了。

陆知年说行吧，退后两步看了看，圆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沙发上的购物袋摞成一小堆——有张姐送的酱鸭，陈姐买的新年曲奇，还有要带回老家给爸妈的年货。

茶几上那盆新换盆的绿萝旁边并排摆着两只马克杯，杯身上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光。

沈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清点年货，忽然伸手把他拽进怀里。

陆知年没防备，整个人歪倒在他胸口，说你干嘛，年货还没数完。

沈瑜闭上眼睛。他说我今年不回去过年了，和你一起。陆知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那件深灰色家居服里。

窗外不知道谁家已经开始放烟花，细碎的光点映在玻璃上，一闪一闪的。陆知年听着沈瑜的心跳，忽然从衣领里轻声问出一句：明年呢。

沈瑜说：也和你一起。

那后年呢。

沈瑜说每一年的答案都一样——你知道的。

陆知年把脸埋得更深，家居服被他攥出几道褶皱。

窗外又炸开一簇烟花，照亮了整个客厅。

他闭上眼睛，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暖的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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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除夕和新年

除夕那天，陆知年是被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旁边空荡荡的枕头，才想起沈瑜昨晚说过今天要早起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他裹着被子赖了几分钟床——自从出院后，沈瑜就不许他设闹钟，说睡到自然醒是康复训练的一部分。

他趴在枕头上闻着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香气，有排骨汤的味道，还有炸春卷的油香，好像还有八宝饭的甜糯。

这些味道叠在一起，就是年的味道。

他踩着棉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揉眼睛。

沈瑜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用长筷子翻动油锅里的春卷。

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备好的食材——腌好的鱼、切好的腊肉、洗干净的青菜，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蛋饺，金黄色的蛋皮裹着肉馅，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像一排金元宝。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沈瑜宽阔的肩上和他手里那双长筷子上，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爆竹声，整个厨房被暖黄的光和食物的香气填得满满当当。

陆知年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