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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112)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他在救护人员赶到时还保持着清醒,拒绝任何人为他查看伤口,一只手撑着变形的车门,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指着副驾驶的方向,声音沙哑但清晰地说了三遍“先救他”。

陆知年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没有意识,额角的血顺着担架边缘滴在柏油路面上,那一小滩暗红色被后来降下的细雨慢慢冲淡。

沈瑜坐在救护车里看着医护人员给陆知年戴上氧气面罩,那张圆脸在氧气面罩下显得格外苍白,连嘴唇都褪成了浅灰色。

他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是冬天的河水,怎么握都握不暖。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只是把陆知年的手贴在自己颌下,感受掌心里那一线微弱的脉搏。

急诊室的灯亮着,沈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搁在额前,像一尊被凝固的雕塑。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着一块方形纱布,左手臂缠着整齐的绷带。

有护士过来劝他也躺下休息,他摇了摇头没有动。

顾宇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总坐在那里,背脊仍然挺得笔直,但所有的力气都只能用来维持这个坐姿,再多一分就会碎掉。

他走到沈瑜身边坐下,说陆知年的父母那边已经联系过了,项目的事暂时交给陈姐处理,您先吃点东西。

沈瑜没有回答,只是问家属签字还需要多久。顾宇说已经签过了,所有的文件都处理好了。他不敢再问细节,也没有说“他不会有事的。”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起身去护士站询问最新的进展,然后把凉掉的温水换成热的,再轻轻放回沈总手边的塑料椅上。

片子出来了,额角伤口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骨折,内脏也没有损伤。

医生说昏迷主要是撞击导致的脑震荡叠加了之前旧伤区域附近的轻微水肿,目前生命体征稳定,颅内没有活动性出血。

但因为他有脑外伤史,这次水肿的位置又和上次头部受创的区域部分重叠,医生建议留院观察至少一周,期间需要密切监测颅内压力的变化。

沈瑜把每一条医嘱都问到了细节,医生最后说你是他家属吗,沈瑜说,我是。

医生说那你这周好好照顾他,他需要静养,短期内不要再受任何头部刺激。

入夜后,护士进来换药时顺手把窗帘拉上。折叠椅又搬进了病房,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

沈瑜坐在床沿,握住陆知年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插着输液管,手背上一片青紫,是撞击时被安全带勒出来的淤痕。

他轻轻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俯身将嘴唇贴在微凉的手背上。

走廊里顾宇在护士站前低声打着电话,一项一项地往后调整沈总这周所有的行程安排,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决。

陆知年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照在他脸上,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

入眼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和日光灯管,和上次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他花了更长时间才看清床边的沈瑜——那个人额头贴着纱布,手臂缠着绷带,眼底的血丝比上次更密,下巴上的胡茬比上次更长,脸比上次更瘦。

他想起翻车那一刻沈瑜的手臂挡在他面前,那个画面在脑海里闪回了无数次。他看着沈瑜的眼睛,没有说话。

沈瑜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

过了很久陆知年才轻声开口,问了一句口渴。

沈瑜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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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春天就要到了

陆知年醒过来的第二天,帝都又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的雪粒打在病房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窗外轻轻地撒盐。

陆知年靠在床头看着这场雪,想起过年时他和沈瑜在公寓里贴春联,楼下的老榆树上挂满了彩灯,雪花也是这样簌簌地落在枝头。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暖的一个冬天。

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手背上全是输液留下的青紫针孔,觉得自己像一个破碎的暖水瓶——保温的功能还在,内胆却已经裂了。

沈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削一个苹果。

他左手还缠着绷带,只能用右手笨拙地转动水果刀,削下来的苹果皮断了好几次,厚一块薄一块落了一地。

他的侧脸被窗外雪光映得苍白,眼睑下方的阴影比昨天更深了。

陆知年看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住院那天,母亲在电话里说沈瑜在手术室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站到腿肿了都不肯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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