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20)
九点半,许思良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卫衣,圆润的身形被棉布裹得软乎乎的。
他旁边站着顾宇,深蓝色衬衫外罩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替许思良拎着一个小纸袋,另一只手夹着公文包。
陆知年刚下楼,顾宇把装着豆浆的纸袋塞进许思良手里。
“我还有一个招标会要参加,你们好好逛,下午我来接。”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豆浆趁热喝,街上风大别贪凉。”
许思良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等顾宇的车开远了才转头冲陆知年做了个鬼脸:“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最近长胖了吧?天天被当猪喂。”
陆知年笑着拍拍他肩膀:“顾秘书以前多正经的一个人,现在居然会翘班给你送豆浆。”
许思良低头喝着豆浆,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那也还是那么正经,那天他非要给我的冰箱贴标签,牛奶区、饮料区、蔬菜区,还画了保质期倒计时表。”
陆知年听完笑得直摇头,说真不愧是沈瑜带出来的人。
两个人沿着法桐夹道的小街慢慢走。三月中的沪城,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街边的玉兰开了大半,粉白的花瓣偶尔随着风飘下来落在青砖人行道上。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花香和远处早餐铺子飘来的葱油饼味。
许思良带路,穿过两条弄堂,拐进一家藏在居民楼底层的小店。
店面不大,斑驳的墙壁上挂着褪了色的老上海月份牌,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盖一掀,白汽腾地冲上来,芝麻和葱花混着面皮的焦香在整条巷子里弥漫。
店里只有几张木桌,塑料椅腿底下垫着防滑垫,坐满了附近的老街坊。
许思良熟练地拉了两把椅子坐下:“这家的生煎是本地人公认的头牌,以前我大学来沪城实习时每天早上都来,后来离开沪城那几年最惦记的就是这一口。”
生煎端上来,装在白瓷盘里,底部煎得金黄酥脆,褶子朝下,一咬开热烫的汤汁滋出来,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陆知年烫得直吹气,又舍不得松口,含含糊糊地说比上次在商场吃的那家强太多了。
许思良看他吃相,想起他们大学时在食堂也常被人围观——两个小胖子面对面坐着,每人面前三个盘子,吃得认真又专注,他把自己那份又推了一个过去。
“你多吃一个,我看你瘦了,脸颊上的肉都没以前多了。”
“哪有,昨天称还重了两斤,都是被郭圳喂的,那个人简直跟顾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提醒吃早饭的措辞都差不多。”陆知年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中,“不过,我觉得郭圳有时候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偶尔会在我背后盯着我打电话,我回头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思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他在跟谁打电话?”
“也许是我想多了,顾宇亲自面试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许思良想了想,说:“明天我去办事处一趟,顺便帮你看看那个姓郭的。”
吃完生煎,许思良带他沿着外滩方向慢慢走。周末的沪城街头人不算太多,江边的风裹着水汽拂过脸颊,和帝都干燥凛冽的风完全不同——帝都的风是刀,沪城的风是湿毛巾。
对岸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黄浦江上的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低沉而悠长。
两个人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
许思良指着对面一栋新落成的写字楼:“那就是华南国际的总部,你以后开会应该常去。”
陆知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华南国际的项目体量太大了,这半年估计要把沪城跑个遍。”
走着走着许思良忽然拐进一家小型的烘焙体验馆。
门面不大,落地玻璃窗上贴着烘焙课程的宣传单,门口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甜品DIY体验——红丝绒蛋糕”。
陆知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进去了。体验馆里弥漫着黄油和糖霜的甜香,只接待预约客人,几组年轻情侣已经在岛台前忙碌。
许思良戴上围裙,把另一条递给陆知年:“这家顾宇带我来过,他之前想学怎么做舒芙蕾,结果烤了三次都塌了,第三次端出来的时候整盘舒芙蕾中间凹陷下去,他盯着那个坑沉默了好一会儿,比在会议室里被人质疑提案还严肃。”
他比了个坍塌的手势,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今天他自作主张替陆知年报的是红丝绒蛋糕,理由很充分:“你那个沈总不是喜欢喝黑咖啡吗?红丝绒配黑咖啡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