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21)
两个人系上围裙站在岛台前,跟着烘焙师的示范一步步操作。
许思良打发蛋白时话明显多了起来:“你知道顾宇第一次给我做饭是什么时候吗?那天他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端上来时锅底都焦了,他面不改色地跟我说火候略大,然后自己把焦的全吃了,给我夹的都是好的,还补了一句‘焦的部分蛋白质含量更高’。你说他一个金融硕士,怎么连编谎话都编得这么有板有眼。”
他低头筛面粉,筛网轻轻晃动,粉末落在碗里堆成一座细密小山。
筛完之后他看着那堆面粉沉默了一瞬,又把旁边的可可粉推过来,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些:“上次在顾宇车上我们听了一路你的歌单,他问你‘许思良喜欢的歌都这么轻吗’,你说因为他难过的时候也只会一个人安静地坐一会儿。”
陆知年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往模具里倒面糊,手很稳,倒完之后用刮刀把碗边残留刮得干干净净。
他说:“因为有人喜欢他安静的样子。”
蛋糕进烤箱后,两个人坐在体验馆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杯柠檬水。
窗外是沪城三月明净的阳光,玉兰花瓣偶尔被风吹落在窗台上,像一片片细碎的白瓷。
许思良用吸管搅了搅杯中的柠檬片,忽然感慨道:“你记不记得鼎盛项目饭局上你第一次见到我哥?那时候你话都不敢多说,整个饭局只夹面前那道菜。现在你带着一个团队在沪城跑项目,和供应商谈判,和数据部门撕排期——还是同一个人。”
陆知年笑了:“那时候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你在沪城街头慢慢走,被顾宇喂胖的你请我吃生煎。”
“我以前总担心你吃亏,后来发现你不需要我担心了。”许思良说这话时有片刻的安静,带着一种只有认识了很多年的人才懂的默契。
蛋糕烤好了,红丝绒的香气弥漫整个体验馆,暗红色的蛋糕胚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奶油霜,表面用刮刀抹得不算完美,有几处奶油厚薄不均,但整体看起来有模有样。
陆知年笨手笨脚地用裱花袋在上面画了一颗爱心,挤完发现不像爱心倒像个歪歪扭扭的圆,只能用手沾了奶油又在中间补了一颗小的,退后一步端详着说:“算了就这样吧,心意到了。”
他把蛋糕装进烘焙馆提供的纸盒里,用丝带扎好:“带回去给沈总视频的时候炫耀一下。”
许思良在旁边帮他把丝带系了个蝴蝶结,叮嘱道:“你这个蛋糕带回公寓记得放冰箱,红丝绒奶油容易化。跟那个姓郭的秘书说别碰你的冰箱。”
傍晚时分,顾宇的车准时停在烘焙馆楼下。他摇下车窗,看见许思良手里拎着一个盒子,陆知年手里也拎着一个盒子。
“你们是来干活还是来备货的?”顾宇笑着问。
许思良把蛋糕盒小心地放在后座:“陆主任给他家沈总亲手烤了蛋糕。”
顾宇沉默半秒,陆知年打趣道:“你家许先生也烤了,刚才路上还说这颗爱心挤歪了,非要重做第三遍,最后还是我看不下去了帮他按着裱花袋才勉强过关。”
许思良瞪他一眼,耳根在路灯下微微泛红:“你再说我把你的大学黑历史全都抖出来。”
回到公寓,陆知年把蛋糕盒小心地放进冰箱冷藏层,然后换好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给沈瑜拨视频。
屏幕亮起来时沈瑜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文件,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没来得及摘,深灰色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
陆知年把今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许思良说顾宇的舒芙蕾塌了时自己先笑得不行,又举着手机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给沈瑜看自己的劳动成果——那颗挤歪了又补了一小颗的爱心在奶油霜上歪歪扭扭地躺着。
沈瑜的眼镜在屏幕光下微微泛白,他沉默片刻,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蛋糕很漂亮。把配方记下来,下次回来给我做。”
陆知年点头,抱着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窗外沪城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远处有几颗疏淡的星。
他想起沈瑜那句“好好玩”,想起顾宇那句“豆浆趁热喝”,想起许思良筛面粉时那句“他难过的时候也只会一个人安静地坐一会儿”。
“想你了。”他对着手机轻声说。
沈瑜摘下眼镜,把文件推到一边,声音低沉而温和:“下个月我去看你。”
与此同时,沪城某栋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郭圳正站在窗前俯瞰同一片夜景。
他刚洗完澡,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身后的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内部架构图,几个关键部门的名字旁边已经标注了详细的联络方式和权限层级——包括陆知年本人及三个新入职数据分析师的背景简述、办公系统管理员的默认登录端口、以及机房设备采购清单中未加密的外部供应商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