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熄灭屏幕，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港城口音的粤语腔调，语调漫不经心却藏着锋利。

“郭圳，进度点样？”

郭圳站直身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张总。沪城办事处架构已经全部摸清，人员配置、项目排期、核心数据节点的访问层级都整理完毕。陆知年每周五和周一分部门例会，数据中心的技术框架沿用了深瑜北京总部的标准，和华南国际的数据对接端口下周开通。”他顿了顿，看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不过许念玉的弟弟今天约了陆知年单独外出，他们关系比预想的更密切，需要我注意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张云鹏轻轻笑了一声。

“许念玉，老朋友了。十几年前沈家和我们张家还是世交，逢年过节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要不是后来那场误会，沈瑜现在见了我还得叫我一声张叔。”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执念被重新翻出来晾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许念玉那边不用担心，他还没认出你。至于沈瑜——等到数据端口开通那天，我要让他知道，当初他父亲欠我的，远远不止一句误会这么简单。你继续，有进展随时报。”

“收到。”郭圳低声应了句，通话结束。

他删掉通话记录，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一个加密的Excel文档，在“许念玉”和“沪城数据端口开通日”两栏旁分别打上标记。

然后又新建了一行，标题写着“陆知年——行为观察摘要”，在周末这栏里写了一句简短的备注：周末与许思良见面，关系密切，情绪状态良好，无明显戒备。

他写到“无明显戒备”时停了一秒，拇指停在触控板上微微摩挲，然后关了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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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张云鹏的野心

华南国际项目的数据端口定在三月二十四日正式开通。

这个消息提前一周就在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传开了。

陆知年在周一分部门例会上把端口开通的流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从数据加密标准到接口权限分级，从实时传输的带宽分配到异常流量的监控阈值，每个环节都安排了专人负责。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新招的数据分析师小何负责接口文档，从北京总部临时调来的老周负责安全审计。

郭圳坐在陆知年右手边，面前摊着黑色笔记本，把每个人的分工记得清清楚楚。

“端口开通当天，郭圳负责现场协调，”陆知年合上文件夹，“技术部小何盯数据流，老周盯安全日志，有问题随时在群里同步。这不是深瑜第一次做数据对接，但华南国际的体量摆在那里，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郭圳微微点头，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陆主任放心，现场流程我已经和华南那边对接过两轮，他们的技术团队会在当天上午九点同步上线。”

陆知年看了他一眼。

入职以来郭圳的表现近乎无可挑剔——会议纪要永远条理清晰，供应商谈判寸步不让，连茶水间的咖啡豆都是他亲自挑的。

陆知年偶尔会在深夜加班时看到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以为他在处理文书，便让行政给他订了宵夜。

宵夜钱是陆知年自己掏的，他没有走办事处的账，也没有跟郭圳提。

此刻郭圳正低头在便签上划掉已完成的事项，顺手把陆知年杯子里凉掉的水换成温的。

陆知年心想，这个人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散会后郭圳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上的加密通讯软件，给张云鹏发了一条消息。文字简洁克制，只说端口二十四日开通，深瑜的安全审计由总部派人负责，本地团队没有独立审计权限。

张云鹏的回复很快传来，只有四个字：按计划走。

郭圳删掉消息记录，合上电脑，拿起笔记本去机房检查设备。

走廊里新装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他抬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三月二十三日，开通前夜。陆知年在办公室里待到晚上十点，把第二天的流程又过了一遍。

沈瑜打来视频时他正趴在桌上核对最后一份安全协议，手机支在显示器旁边，屏幕里沈瑜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书房里，背后是那排陆知年亲手整理过的书架。

“明天端口开通？”

“嗯，上午九点。华南那边六个人过来，我们这边加上北京来的老周，一共十一个。”陆知年揉了揉眼睛，“郭圳把现场流程都安排好了，应该不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