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23)
沈瑜沉默了几秒:“我在沪城安排了人,明天会以华南合作方的身份进场做独立安全复核。
这事我没提前跟你说,是怕你多心——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整个环境。华南国际有港城资本背景,他们的投资链条里有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我查不到底。
你刚到沪城不到一个月,有些事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陆知年坐直了身子。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屏幕里的沈瑜微微点头,“等你回来,我给你做排骨汤”。
窗前那盆小绿萝安静地伏在月光里,新抽的嫩叶被空调的微风轻轻拂动。
陆知年挂了电话,把那句没说全的担忧按回心底——他说“环境”不安全,可指的是数据环境,还是人。
他没有问,但郭圳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八点四十分。沪城办事处的大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投影仪已经打开,深瑜科技的Logo投在幕布中央。
华南国际的技术团队提前到达,一行六人坐在长桌右侧。
深瑜这边陆知年坐主位,旁边是老周和小何,郭圳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手边放着对讲机和应急联系表。
九点整,端口正式开通。数据流从华南国际的云端平台开始传输,第一组行业基础数据在投影幕布上实时滚动,字节跳动般的数字一行行刷新。
小何盯着屏幕上的传输速率,老周紧盯着安全日志的每一个波动记录。一切都进行得很平稳,前两个小时的对接没有任何异常。
午休时郭圳主动下去买咖啡,回来时托盘里十几杯分毫不差,每个人想要的口味一杯不错。
他把陆知年的热牛奶搁在他右手边,低声附了句后台日志和上午的纪录有些时间戳对不上。
陆知年说下午重新核一次。郭圳顿了一瞬,说已经核过了,是华南那边的时间服务器慢了不到一秒,他已经发邮件通知对方技术组修正。
陆知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干得好。
下午三点十分,异常发生了。
不是深瑜这边的问题——华南国际的数据流在传输一组采购合同时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几份标记为“内部机密”的文件在接口日志里闪了一下,虽然很快被系统自动拦截,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被老周的安全监控抓了个正着。
老周立刻举手叫停,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起来。
陆知年冷静地指挥小何暂停传输、保存当前节点、导出异常日志,同时让郭圳联系华南技术组排查源头。
华南国际那边很快回复,说有一批内部测试数据不小心混进了传输序列,已经清除了,保证不会影响正式数据。
陆知年把异常日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数据泄露、没有文件外传,才同意恢复传输。
但他在心里留了一个问号——那批数据到底是真的误操作还是有人蓄意试探,他需要回去再查。
傍晚六点,端口对接全部完成。华南国际的人离开后,陆知年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今天所有的日志记录。
老周敲门进来,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陆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今天那组异常数据,我的监控抓到的源头IP不在华南国际的内部网络。是从一个外部节点跳进来的,那个节点的位置在港城。”
陆知年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老周又说:“知道咱们端口今天开通的人不多。”
陆知年说我知道。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让老周把完整的异常日志整理出来,标注好时间戳和IP溯源,发到他私人加密邮箱。
老周走后,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沪城已经亮起万家灯火,远处写字楼的霓虹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他想起顾宇说郭圳是面试三轮挑出来的;想起许思良问他“他在跟谁打电话”;想起沈瑜在视频里说“有人的底细我查不到”。
那些被他合理化过的细节此刻像散落的珠子,被老周那句“源头在港城”串在了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给郭圳发了条消息:今天辛苦了,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郭圳秒回:好的陆主任,您也早点休息。
公寓楼下,郭圳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陆知年亮着灯的窗口。
他站在法桐树下的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便利店的灯光里,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扫码付了现金,又把小票撕碎扔进分类垃圾桶的不可回收口。
栗子是带给陆知年的——他每次去广州出差都会带一包,这对他来说几乎成了一种仪式。
回到公寓,他拨通了张云鹏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