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把那份档案的电子版做了备份，又打印了一份放在文件袋里。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张云鹏会拍桌子走人，会冷笑不信，会沉默很久。任何一种结果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唯独没有想过，那个人会因为见不到他而绕道去找陆知年。

次日上午，沈瑜带着档案提前到达约定的行政楼层会议室。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张云鹏，而是他的助理——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裙的年轻女人，带着两个穿西装的随行人员。

她走到沈瑜面前，微微一躬，措辞客气而疏远：“沈总，张总让我转告您，他先行去拜访贵公司在沪城的办事处了，如果您方便，可以在会后过去与他会合。”

沈瑜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袋冲了出去。他在电梯里给陆知年打电话，电话那头陆知年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机房设备低沉的嗡嗡声。

“张云鹏在哪儿？”

“还没到。郭圳说参观安排在展示厅，我刚把设备准备——”陆知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沈瑜，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单独见他，等我过来，会议室里都有摄像头，你就站在展示厅正对监控的位置，不要挪开，不要跟他进走廊。”

电话那头的陆知年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好”。

与此同时，办事处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稳，张云鹏迈步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材高大挺拔，鬓角微霜。

郭圳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出现，快步迎上去，低声说了句：“张总，展厅这边请。”

张云鹏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楼里走。郭圳替他推开玻璃门，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张云鹏没有带随行人员进展示厅，只是在门口停了片刻，打量着这间明亮整洁的房间，以及站在展厅中央那个眉目温和的年轻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陆知年主动开口：“张总您好，我是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负责人陆知年。欢迎参观。”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张云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弧度不算大，却包含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陆主任，久仰。听说你是沈瑜亲手提拔的——数据分析中心创始人，从零开始打天下。百闻不如一见。”他说这话时往前走了两步。

陆知年没有后退，他想起沈瑜的叮嘱，身体微微转向监控摄像头的方向，余光扫了一眼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郭圳安静地退到展示厅门外，正低头调整着门锁上滑落的指示牌。

他在门外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几秒，手指搭在门把上始终没有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陆知年叫他进去，也许是等张云鹏改变主意。但他谁都没有等到。

他在监控器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把手放下来，退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张云鹏没有坐下，他的目光从显示器上那排滚动数据移到窗台角落，忽然弯下身，隔着玻璃碰了碰盆栽的一片嫩叶。

“这盆绿萝养得不错。是从北京带过来的吧？看来陆主任是个念旧的人。我和沈瑜也算旧人——十几年前沈瑜的父亲和家父在同一张桌子上签过合同。可惜后来出了点误会，上一辈的债总要有人来算。沈瑜这些年把深瑜做得不错，但有些事不是把公司做大了就能一笔勾销的。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提过我？”

陆知年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云鹏替他总结：“果然没提。”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沈瑜大步越过试图拦阻的铭鸿资本助理，推开展示厅的门。

身后跟着许念玉，他站在张云鹏对面，把那份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档案袋打开，泛黄的纸张滑出来，边角卷起，油墨褪色，却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张总，十几年前家父和令尊之间的账，都在这里。那笔钱从来没有到过张家账上——它被中间人截了。中间人后来被捕，认罪书里写明了沈家不知情、张家无罪。这份认罪书在港城档案室压了十几年，没有人通知张家。我今天把它带来了。”

张云鹏低头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过了很久，他抬起眼，看着沈瑜，忽然笑了一声。

“你父亲欠我一句道歉。今天这页纸，我收了。”他把认罪书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抬起眼睛，越过沈瑜的肩膀看向他身旁的年轻人，“不过今天来都来了，我倒想看看，能让沈瑜这么紧张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的目光在陆知年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