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28)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新铺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像是长辈在交代晚辈:“把人看好了。沪城这种地方,丢了不好找。”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张云鹏的随行人员已经退到电梯口。郭圳站在展示厅门外,看到他出来便侧身让出通道。
张云鹏走过他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异常。
但郭圳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他在问:你在展示厅外面犹豫什么。
郭圳低下头,没有解释。刚才沈瑜冲进展厅时,他其实就在门外。
他本应该按照计划,在那扇门被推开之前做点什么——只需一个小小的干扰,比如借口支开陆知年,比如让前台转接一个电话,就能让张云鹏在沈瑜赶到之前多几分钟独处的时间。
那是他作为郭圳应该做的,但他没有。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陆知年平稳的声音,听着他温和而有力地说“张总您好”,听着张云鹏将话题缓缓转向那段旧事,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动。
他把手指连同那个不属于郭圳的念头一起按在手心里,像一个只有在心跳过快时才隐隐作痛的旧伤。
现在张云鹏用眼神质问他,他无法回答。他唯一能诚实面对的只有一件事:刚才他不想让那个站在灯箱下的人受到任何惊吓。
这个念头和任务无关,和铭鸿资本给的每一笔报酬都相悖,却真实得像他每天早晨擦过的那片绿萝叶子——温润、脆弱、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而他站在跟前不敢碰,也不知道该不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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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久别重逢
张云鹏离开后,沈瑜没有立刻回帝都。
他来沪城之前只让顾宇在日程表上留了“外出公干”四个字,具体几天,谁也不知道。
许念玉在电话里问过一次,沈瑜说我还不确定要待几天。
许念玉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说你这辈子做什么事都有计划,唯独碰上陆知年就成了一个毫无规划的人。
沈瑜没有反驳,挂了电话,对坐在旁边剥橘子的陆知年说了一句话——“他说得对。”
陆知年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笑着说你就是想多赖几天。
沈瑜来沪城之前,给自己列过几个必须要完成的事项:和张云鹏见一面,把当年的旧账平了;来办事处视察一次,实地看看数据平台的运行状态;和华南国际的王总碰个头,聊聊后续合作。
但事实上,他到了沪城之后只做了一件事——陪陆知年。
他没有去办事处,没有约见王总,甚至连笔记本电脑都好几天没打开过。
顾宇每天从帝都发来的待办事项越积越多,他只挑最紧急的几件在手机上处理,其余全部推后。
他每天的行程从早到晚只有一条:和陆知年在一起。
这在郭圳看来几乎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里沈瑜是个连年假都从来不休的人,现在却在沪城一待好几天,把所有正事都搁在一边。
他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陆知年公寓楼下,然后两个人一起消失在法桐树影里。
郭圳之所以知道这些,是他每天下班后都会绕路经过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
他给自己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今天是要确认陆主任有没有把昨天那份紧急文件带回家处理,明天是顺路去拐角那家面包店买第二天早餐吃的全麦吐司,后天是有一份采购单需要陆知年签字,明天一早就要用,想着顺路带过来免得明早堵车耽误事。
理由都很充分,每一个都经得起推敲,完美到足够说服一个训练有素的商业间谍。
直到有一次他站在街角,看见沈瑜和陆知年并肩走出公寓楼。
陆知年仰头说了句什么,沈瑜低下头,陆知年就在他下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沈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被晚风吹红的耳尖。
郭圳转身把手里那袋全麦吐司攥得变了形。面包店的纸袋被他捏得皱巴巴的,里面切好的吐司片挤成了一团,和此刻胸腔里某种被挤压得透不过气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回到公寓后也没有吃晚饭,只是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餐桌上的小台灯坏了三天了,他一直没有修,黑暗让他觉得安全。
他告诉自己这和工作没有关系,和任何计划都没有关系,他只是需要重新校准一下自己的观察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