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3)
陆知年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许念玉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听思良提起过你”的时候,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并不是审视。
许思良说“我哥可能会猜到是你”的时候,话里藏着的也远不止一层意思。
那个人,他最好的朋友,也许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陆知年这个名字放在更多人的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沈瑜忽然开口了:“小陆,帮个忙。”
沈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酒意的沙哑。他一只手撑在桌沿,脸上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
他面前的酒杯又空了,许念玉还在笑呵呵地往他杯子里倒。
“沈总,您不能再喝了。”陆知年伸手挡住沈瑜面前的杯口,手掌横在白金酒液前,圆润的手指张开的弧度不大,却很坚决。
许念玉挑了挑眉:“小陆,你这是替你们沈总挡酒?”
“沈总明天还有安排。”陆知年说着,也不管许念玉什么表情,端起沈瑜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
白酒辛辣,顺着喉咙灌下去,他咳了两声,软乎乎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但他没放下杯子,把剩下的半杯也喝完了,然后杯口朝下放在桌上,意思很明确——这杯我替了,别再倒了。
许念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笑起来,笑声爽朗:“有点意思,你们公司这新人不错。”
沈瑜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着陆知年把那半杯酒喝完,又看着他把杯子扣在桌上,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饭局又持续了一阵,但沈瑜后面果然没有再碰酒杯。
散席时,许念玉被下属扶着走出饭店,脚步还算稳,只是笑容比来时大了好几圈,临上车前还拍了拍陆知年的肩膀,说了句“改天来家里吃饭”。
沈瑜的状态就没那么好了——他走出包间时脚步明显发飘,宽阔的肩膀微微前倾,走路时偏了好几次方向。陆知年跟在他身后,心里发慌。
他问陈姐沈总住哪里,陈姐也摇头:“沈总的私人住址我们不清楚,秘书顾宇今天又外出了。”
陆知年看着沈瑜扶墙站在饭店门口的背影——那个壮实的身体此刻微微弓着,衬衫在背后绷出厚实的弧度。
他心软了。他做不到把这样一个醉酒的人扔给代驾,连目的地都说不清楚。
“沈总,”陆知年走上前,小心翼翼托住沈瑜的一条胳膊,“您还能走吗?要不先到我那里歇一会儿,等您清醒些我再帮您叫车。”
沈瑜低头看了他一眼。醉意朦胧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然后他微微点了下头。
陆知年的出租屋很小。
沈瑜被扶进来时,整个人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存在感。他坐在单人床边,宽阔的脊背几乎挡住了整扇窗户。
陆知年蹲下身帮他脱鞋,动作轻手轻脚的,圆润的手指解开鞋带时格外小心。
沈瑜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格外沙哑:“你……帮我捡过文件。”“……您记得?”陆知年猛地抬头,圆脸上写满了惊愕,耳朵尖快速泛红。
沈瑜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很慢很慢地伸过来。那只手宽厚粗壮,指节分明,手背上隐隐可见青色血管。
指尖快要碰到陆知年的脸颊时,又像突然被什么拦住,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最后只轻轻拂过他肩膀上一根掉落的头发。
陆知年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砰砰作响,响到他怀疑沈瑜也能听见。然后,沈瑜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倒在单人床上。他睡着了。
这个出租屋没有沙发,也没有第二张床。陆知年给沈瑜脱了外套,把被子盖好,然后自己抱着备用的薄毯,缩在一旁的折叠椅上。
椅子很小,他圆润的身子窝在里面,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薄毯勉强盖住半个身子。
他望着床上那个沉沉睡去的男人——那个人的呼吸均匀而沉重,两颊还带着酒后未褪的微红,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温和。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落在沈瑜沉睡的侧脸上。陆知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人,昨天还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此刻就睡在他的床上,离他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上眼睛之前,月光把沈瑜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
第10章 波澜
沈瑜醒来时,太阳穴像被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他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自己的气味——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廉价但干净。他的枕头不是这个味道。他的床也不是这个尺寸。